一長,兩短。
聯防站收到第一聲回應,沒有翻譯成人話。杜衡讓工人把此前幼界灰骨交流法改成金屬應力圖,只問三個可用動作:繼續敲、停止、展示。
聞鑄選擇展示。
龍狂沒有把外部世界畫進牆裡,只讓神墟微光沿金屬晶格照出巨網影子。整片所謂天空的背面第一次投到內壁:無數鎖鏈從城市上空穿過,匯入地心暗門;殼民獻出的熱量正順著鎖鏈流向牧界庭。
聞鑄看見後,手裡的錘落了地。
他身後還有三名維修工。一個主張立刻公開,一個認為影像可能是外敵偽造,第三個只問如果天空是假,外面的黑海誰來擋。
聯防站沒有給答案。
它把自己在黑海里脫軌、用石板海圖逃生的完整記錄送進晶格,包括撞毀七間倉庫和險些被葬界者吞掉的部分。牆外沒有安全天堂,只有一座破站在跑。
聞鑄把記錄拷進檢修錘。
天空署很快發現異常。署官帶衛隊封鎖外壁區,指控聞鑄私通開門者。按照律法,他將被熔掉雙手,永遠失去碰門資格。
聞鑄沒有要求聯防站闖入救人。
他只在被捕前敲出“繼續展示”,然後把錘扔進通風管。錘沿內壁傳到第二座城,更多維修工開始看見巨網影子。
天空署關閉晶格照明,聯防站便停止投影,避免強光燒穿外壁。殼民只能靠檢修錘口述自己看到的東西,訊息變慢,也開始夾雜誇張與錯誤。
有人說牆外全是人類軍艦,有人說龍狂要奪走天空塔。聞鑄在審訊中無法反駁所有謠言,只重複一件可核驗的事實:天空塔能量向地心流,不向外。
三座城市的工人同時申請檢查賬本。
申請走的是殼民合法程式。天空署過去總說質疑者只會暴力開門,維修工便故意不砸任何設施,只要求檢視能量去向。申請每被拒絕一次,拒絕檔案本身就多一名簽發者。
聞鑄讓同伴把簽名也敲給外壁。聯防站沒有公佈人名,只核對檔案時間。這樣即使行動失敗,現世也不能拿名單去扶植一個聽話的新天空署。
天空署拒絕。
第五座城停止供熱一刻,外層護盾並未減弱,地心暗門卻縮小。第六座城跟著停熱,巨網鎖鏈第一次在殼民肉眼中顯形。
停熱沒有想象中容易。天空署切斷兩座城市食物配給,宣佈它們已被外部汙染。鄰城居民起初不敢送糧,擔心運輸管道等同開門。
一名管道工想出辦法:不開啟新通道,只把原有供熱線反向輸送糧漿。天空律法允許能量向中央流,卻沒寫不能讓東西逆流。第一袋糧到達時,管壁到處漏,仍夠幾百名維修工撐過一天。
殼民第一次利用自己熟悉的封閉系統互相支援,而不是等牆外的人救。
越來越多錘聲從金屬世界內部響起。
聯防站沒有破開任何一扇門,卻獲得一條由殼民自己傳遞的接觸網。聞鑄也沒有獲救,他被押往中央天空塔,準備公開處置。
龍狂在外壁聽見判決,沒有抬斧。
中央城上方卻自行裂開一道極細焊縫。
焊縫開啟後,聯防站沒有把攝像器、武器或手伸進去。杜衡只在外面放下一塊反光薄片,讓錘頭能看見自己世界的外殼輪廓。薄片由殼民自己決定是否取走。
錘頭停了很久,最終把薄片拖進縫內。焊縫隨即重新封死,只留一道無法磨平的細線。那不是通行門,卻是殼民第一次主動留下沒有完全封閉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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