錘孔只開了三息。
反光薄片被拖進去後,天空署立即熔死中央城外壁。整塊區域連人帶牆澆進金屬,聞鑄的同伴沒能撤出,錘頭永遠卡在那條細線裡。
聯防站從外面聽見他們最後幾下敲擊。
不是求救,是讓現世別開門。
龍狂握著黑斧站在外殼前,斧刃能一擊破開熔層。他沒有砍。殼民自己留下的第一道縫被天空署封住,若現世立刻用武力重開,所有謠言都會變成事實。
杜衡把卡住的錘頭編號,繼續沿金屬晶格展示鎖鏈。天空署開始給晶格加噪,外殼每一寸同時傳來假敲擊。接觸網中混進數千條命令,有的叫工人停熱,有的要求各城立即破牆。
真正由殼民傳遞的錘聲反而聽不清。
聞鑄被押進中央天空塔。
押送路上經過兒童封閉禮。幾十個孩子站在一條沒有窗的走廊裡,等醫師用熔膠封住耳後出生孔。聞鑄過去維修過這套裝置,從沒覺得不對。今天他第一次想到,殼民連自己的身體也被當成需要修補的門。
一名孩子看見他手銬上的縫,問那是不是外面。衛兵立刻讓孩子閉眼。聞鑄沒有回答,只把被沒收前藏在袖口的一小片反光薄片彈進排水溝。
薄片順供熱線漂走,後來被一個清潔工撿到。她不懂巨網,卻第一次從鏡面裡看見自己身後並非完整鋼牆,而是一條修補過無數次的舊焊縫。
公開審判透過全界供熱線播放。天空署沒有否認熱量流向地心,只解釋那是天空維持世界必須收取的代價。牆外黑海、葬界者與十三牧者的影像也被公佈,證明外界確實危險。
“我們從未說外面安全。”聞鑄回答。
“那你為何引來開門者?”
“是它們先敲,我們可以不回。”
“你已經回了。”
聞鑄看著自己的手。一次回應的確可能給整個世界帶來風險。他沒有把責任推給龍狂,只承認自己違反律法,並要求天空署公開一件事:巨網內部暗門是誰開的。
署官拒絕回答。
各城的錘聲因此沒有平息。越來越多維修工開始敲問同一句話,節拍各不相同。天空署只能把所有敲擊都定義成汙染,關閉供熱線監聽。
城市第一次聽不見天空廣播。
安靜持續了十息。
第十一息,一名穿白色金屬袍的人從天空塔頂走下。殼民稱它為天守,認為它是第一塊鋼板封閉後自然誕生的守護意志。它沒有門,身體每一處都焊成整體,面孔只刻著一條水平縫。
天守抬手,外層巨網立刻亮起。
黑海浪潮撞在網外,數座文明殘骸被護盾擋住。殼民親眼看見天空確實保護自己,停熱城市開始動搖。
外部撞擊不是偽造。聯防站也測到護盾若此刻完全關閉,三成外殼會在一刻內崩壞。林見雪把同樣資料傳給十一座接觸城,沒有為證明天守邪惡而否認它曾經起過作用。
這反而讓維修工更願意繼續聽。他們爭的不是護盾有沒有用,而是有用是否等於控制者永遠不必交賬。
天守又展示聯防站影像。
龍狂劈門、拆軸、帶四界軍隊踏入不同世界的畫面被剪在一起。潮聲銀船與自主關門的幼界沒有出現,只有黑斧一次次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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