負責發糧的殼民志願者還記得他嫌金屬盒太硬，要求換袋子。志願者隔門重複這段爭執，一條極細光線隨即從黑暗裡亮起。
偵察員被拉回時，手裡還攥著那隻袋子。
“以後別把沒說過話寫成沒關係。”韓崢說。
隊伍重組，沒有按縱隊前進。每個人只守兩三條實際聯絡，形成一張不規則網。龍狂透過網找回黑斧：杜衡修過斧刃，韓崢見他用過，幾名殼民在斧柄留了焊痕。所有關係一同被確認，黑斧才從所謂背後落回掌中。
本地光線開始靠近。
它們不是來求救，而是觀察這種不會強接所有點的外來網。牧界庭黑點隨即增強吸力，把幾條光線強行扯斷。斷線兩端的本地生靈同時暗下去，像兩個人忘了彼此後連自己也無法存在。
龍狂沒有砍黑點。
黑點連著全界，斬中等於切斷所有關係。他讓隊伍分開行動，一部分修復斷線，一部分順強制連線查詢黑點如何成為中心。
修復不能靠替本地生靈宣佈“你們認識”。聯防隊只能把兩端重新放到同一事件裡：共同避開一段網線，共同承受一次黑點吸力，或者共同選擇不回應人類。只要它們各自作出動作，光線便自行出現。
第一輪修復失敗得很快。人類設計了一條共同逃生路，以為兩點只要並肩透過便會重連。其中一個光點卻停在入口，另一個獨自穿過。光線沒有出現，逃生路也不能製造關係。
後來，醫官只在兩點之間放下一塊會熄滅的光石。它們可以共同保護，也可以誰都不管。兩點先後靠近，卻各自護住光石不同一側，一條微弱關係由此自行生成。
聯防隊學會提供事件，不安排結局。
一對暗點始終沒有重連。
人類嘗試了所有合作情景，它們仍向相反狀態變化。林見雪叫停，記錄為關係已經結束。不是每條斷線都該恢復，有些本地生靈本來就選擇分開。
世界因此對聯防隊開放更多光路。
黑點結構逐漸顯形。它沒有位置，卻與所有生靈建立了同一種關係：牧界庭先讓它們感到孤立，再以“唯一連線者”身份出現。只要某條本地關係足夠穩定，經過黑點的必要性就會下降。
韓崢提出讓全隊同時互相確認。
林見雪拒絕。那隻會在無向界造另一箇中心。
隊伍保持小網。本地生靈也各自形成許多不同連線，有的三兩相連，有的短暫接觸後分開。黑點的唯一性被稀釋，終於從世界規則中掉出一角。
龍狂揮斧，只砍那一角。
黑色碎片落地，無向界第一次出現一個可被稱為“那裡”的地方。碎片與界柱其餘部分之間留下明確路徑。
“那裡”出現後，牧界庭立刻試圖把它變成新中心。黑點向所有生靈承諾，只要接受統一方向，世界就能獲得穩定土地、道路和邊界。幾條疲憊光線主動接入，不再承受無方向漂移。
龍狂沒有砍這些連線。穩定對它們可能確有價值，問題是黑點把連線設成不可退出。林見雪把這一條顯在路徑旁，讓加入者自己看見鎖死條件。
有光線留下，也有光線撤回。黑點因此有一部分真實支援，卻不再能冒充全界中心。
隊伍剛準備沿路接近，路徑突然翻轉。
龍狂向黑點邁一步，黑點便遠一倍；隊伍後撤，它反而貼近。
牧印修改了關係定義。
從現在起，靠近就是遠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