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狂沒有顯聖。
他在自由塔開放時只投去自己的即時影像。影像沒有神光，黑斧放在一邊，右手還纏著舊傷布。緩時界觀看十息，裡面的史官用了二十年爭論他是否會衰老。
下一次視窗，龍狂換了塊新繃帶。
神殿國因此宣佈這是換裝神蹟。自由塔卻把兩段影像並排，指出網外之人也會受傷、換藥，只是時間看起來不動。
去神化花了當地一百六十年。
期間，龍狂的即時影像被本地畫成上千種模樣。有人給他加十二隻手，象徵外界一分鐘能做十二國百年的事；也有人把他畫成不會動的屍體，認為網外人其實活在凍結時間。
聯防站沒有逐幅糾正。只在每個視窗繼續傳送未經美化的十息：龍狂換藥、吃飯、與杜衡爭一塊壞軌道該不該修。普通動作比任何“我不是神”的宣言更有效。
聯防站沒有催。
第五幼界的牧柱正藏在時間差裡。它每隔本地一百年抽走一代技術，再向巨網外只交付一分鐘。牧界庭用這裡當活檔案庫，無論需要什麼武器，都可以投入一個問題，等外界片刻，收走本地百年答案。
緩時界各國終於看見抽取記錄。
記錄並不完整。牧柱只儲存被取走的成果，不儲存為成果死過多少人。候信塔用本地史書補齊：某次天賜難題讓三代學者失明，某種界門合金耗空北方礦山，還有一項被牧界庭拿去做鎖鏈的技術，本地至今仍被稱為治河失敗。
被偷走的不只是發明，也包括對失敗的解釋權。
十二國因此成立臨時查取組，席位不按國力，而按每項成果受影響地區分配。神殿國仍參加，因為它也有被抽走的歷史。
神殿裡許多“天賜難題”原來都來自牧界庭。居民獻上幾代人解決，成果一完成便從史書消失，只剩模糊神話。三場圍繞問候的戰爭，也有牧柱故意加速傳言的痕跡。
現世提出關閉時間井。
十二國中七國贊成，五國反對。反對者指出，時間差雖然被利用，也讓緩時界擁有充足發展歲月。一旦與外界同步，它們可能失去現有文明節奏。
龍狂沒有把贊成多數當許可。
牧柱覆蓋整個世界，拔除會影響所有國家。聯防站只能先切斷未經同意的成果抽取，讓時間差繼續存在。
技術上可以做到，卻要在外界一分鐘內關閉巨網出口。裡面只有一百年準備，聽起來很長，對十二國來說卻意味著一項跨數代工程。
牧界庭已經發現接觸。
它開始向緩時界投放假回信。外界一息，裡面足夠流傳一代。假信宣稱聯防站要求十二國立即統一，否則拒絕救援。四國因此宣佈擴軍，候信塔險些再次成為戰爭中心。
自動記錄器派上用場。它只能證明哪些字確實經過聯防站線路，不能判斷內容對錯。假信沒有原始傳送痕跡，被標為來源未知。戰爭沒有立刻停止，至少“網外命令”不再能一錘定音。
骨軸外側出現清除光，三十分鐘後便會燒斷緩時界入口。對當地而言，那是三千年，足夠遷走無數代人；對聯防站而言，只夠打一場防守。
韓崢把倒計時送入各接收塔。
七個贊成國要求立即開始撤離，神殿國則宣佈三千年足夠等待網外神蹟。自由塔的回答最慢，整整五十年後才傳來。
“我們不按你們的三十分鐘活。”
它們拒絕倉促撤離，也拒絕讓外界替三千年後的後代答應拔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