稅管不是遲火接上的。
文明被送進墓場那天,收屍軍把最後能源、記憶與行動拆成十一份。十份歸牧界庭,一份維持殘民最低意識,保證它們繼續分類自己的遺產。
三千年裡,燈每亮一次,居民便忘一件事。
空鞋忘了主人腳步,窗框忘了窗外景色,遲火則已經記不起自己為什麼輪到守燈。它只保留動作,不再知道上一名守燈者是誰。
直接砍稅管,返還的一份也會停止。
林見雪沿管道查到城底,發現它與每件意識載體相連。牧界庭故意把剝削和生存寫成同一條線,讓任何反抗看起來都在殺死殘民。
遲火仍要求砍。
城中意見並不一致。幾條街認為記憶繼續流失也是慢死,不如斷管;另一些居民只剩極少意識,稅管一停便會立刻熄滅。它們寧願再守幾百年。
臨江有人提出接替供能。
用地球能源維持殘民,再斬稅管,技術上可行。問題是整座死城將從依賴牧界庭改成依賴地球,臨江一旦斷供,外來者便能用燈控制所有居民。
提案人不是政客,是臨江供電營的一名老電工。
他把電纜盤拖到門前,說東部防線還有三座聚變堆,養一座死城總比讓牧界庭繼續抽血強。遲火隔著細門問他:如果臨江缺電,先停醫院還是先停墓城?
老電工張了張嘴,沒答上來。
第二個問題更直接:誰有權拔掉電纜?
供電營、聯防議會、龍狂,還是未來某個從沒見過墓城的人?
老電工把電纜盤推回半米。他沒有撤回幫助,只把“整城接管”改成十二組居民可自行插拔的小電源,連維修圖也一併交到門內。遲火接受了其中兩組,另外十組原樣退回。
杜衡拒絕總供能。
他讓每條細門連線一小塊獨立能源,墓場居民自行選擇是否接入。空鞋已經到臨江,選擇用自己儲存的一段腳步換取電力;窗框不願再交記憶,接受神墟微光;遲火所在街區則只要一份可隨時斷開的臨時火種。
仍有居民拒絕地球能源。
它們繼續用原稅管,至少在找到本地辦法前保留現狀。龍狂沒有把拒絕者那一段一起砍。
切稅行動因此分割槽進行。
第一街由屍骸亡魂封住意識死亡,龍狂斬斷上交支管;第二街先把記憶複製到多個物件,再讓居民決定原件留誰;第三街使用石芽界提供的生機粉,嘗試讓載體自己供能。
每條街方法不同,速度極慢。
第四街更麻煩。
那裡住著一群只剩氣味記憶的殘識,語言與熱紋都無法表達同意。有人建議按多數街區決定,林見雪卻把支管標成黃色,暫不處理。牧界庭最擅長把“無法回答”解釋成預設服從,他們不能換一種旗號再做一遍。
第五街的居民則主動要求把剩餘記憶燒完,換一次足夠明亮的燈,替收屍軍標出路線。醫官判定它們意識穩定,遲火也承認那是清醒選擇。臨江沒有用“保護倖存者”阻止,只把燃燒分成七段,每一段開始前都能撤回。
燒到第三段,它們改了主意。
燈立刻熄下。沒有人追問為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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