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崢踩進廢渣，耳邊立刻擠滿陌生日常。
有人嫌湯太鹹，有人在婚禮前逃跑，有個學徒連續七年記錯師父的生日。它們沒有一條能製造武器，卻重得讓裝甲膝蓋發顫。總管把“有用”部分抽走，剩下這些便像淤泥一樣堵在井底。
一具收稅傀儡從淤泥中爬出，胸口嵌著那座城最完整的開門技術。它用居民自己的知識繞過防線，直撲遲火。
龍狂沒有劈碎技術核。
黑斧砍斷傀儡雙腿，韓崢用一段“每逢雨天就漏水”的無用記憶塞進控制槽。精密門術驟然多出一個沒人修過的漏洞，傀儡開出的空間縫當場歪了半尺，把自己上半身夾在井壁裡。
杜衡趁機拆出技術核，放回公共封存箱。被牧界庭判成廢物的生活，救下了它們判定最有價值的知識。
遲火在廢渣裡找到一段舊熱紋。
那是上一任守燈者把燈交給它時說的話。沒有偉大託付，只抱怨燈柄太燙，讓它記得換一塊隔熱布。
遲火想起自己為何輪值。
上任不是戰死。它守了兩千七百年，覺得太累，主動把燈交給下一人，然後在一隻破碗中慢慢熄滅。遲火答應只守一百年，卻因稅管抽走交接記錄，忘了還能輪換。
牧界庭不只收記憶，也收“可以結束職責”的那部分。
龍狂找到總管主閥。
主閥上寫著死亡文明永久供稅，除非有新的所有者承接債務。地球只要按下接管，整城記憶便會迴流，代價是以後所有殘民歸地球管理。
“不接。”遲火說。
“那回流慢。”
“慢就慢。”
龍狂一斧砍掉“永久”，沒有碰所有權。林見雪用原始欠條證明牧界庭從未取得文明同意，稅債本身無效。主閥失去法律外殼，剩下的只是物理管道。
墓場各街區自行關閉支線。
仍依賴稅管的區域保留最低返流，選擇外部能源的逐段斷開。遲火街區最後關閉，燈焰熄滅三息，又由本地儲存廢渣重新點亮。
迴流記憶沒有平均分配。
每段原件先回到仍有明確載體的居民，找不到歸屬的進入公共檔案，爭議部分保持封存。遲火只拿回上任交接，沒有順便取得整座城指揮權。
稅流下降九成。
牧界庭失去這座死城三千年來第一筆記憶收入。臨江門外，空鞋突然走了一步。它想起主人過去總把左腳穿錯，鞋身因此故意向右偏。
燈也第一次不靠遺忘燃燒。
勝利只維持半刻。
墓場最高處傳來鐵器碰撞。稅渠警報喚醒成千上萬具收屍甲，它們從熄燈城市中爬出，每一具都由別的文明遺骨拼成。
總管井壁同時亮起紅字：欠稅文明不得持有自衛力量。
剛剛取回的技術核全部被鎖。幾條正在關閉支管的街道驟然失去重力，整片建築向墓場深處墜落。龍狂以斧柄卡住井沿，韓崢和工程隊把安全索一根根拴到臨江城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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