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屍軍還沒到，城裡先出現一個傳言。
清算錄能把死者叫回來。
稅管斷開後，大量記憶迴流，許多物件裡出現熟悉聲音。空鞋聽見主人叫它，遲火也在燈焰裡看見上一任守燈者。殘民以為地球帶來的黑冊擁有復活權。
臨江同樣有人相信。
第八十九章墓區裡曾出現完全真實的韓崢屍體，第七十七章沈燼的名字也化成四界核心。只要清算錄能讓被刪選擇重新發生，為什麼不能讓一個人完整回來？
龍狂把黑冊放在城中央。
“誰先試？”
臨江門外擠來許多人。
有人抱著末日第一天留下的骨灰盒，有人帶來十二年前沒能傳送的通訊器，還有一個母親只拿著孩子半張學生證。工程隊不得不在城牆下拉起軟隔離帶，卻攔不住一句句名字從風裡傳進墓場。
“先把沈燼叫回來。”人群裡有人喊。
聲音很快得到附和。那個名字救過臨江，也在四界核心裡留下痕跡。如果復活真的可行，似乎沒有誰比他更應該排在第一位。
龍狂沒有發火。他翻開黑冊屬於舊名的空頁，讓所有人看見上面只有一道被徹底執行的刪除痕跡。
“他做完了自己的選擇。”
母親抱緊學生證，問得很輕：“那我的孩子呢？”
“先查他有沒有被奪走過選擇。”龍狂說，“有，就還選擇。人，我不騙你。”
隔離帶外安靜下來。沒有人滿意，卻也沒人再把骨灰盒往門裡遞。
遲火沒有拿上一任守燈者。它帶來一隻破碗，碗內儲存著對方最後熱紋。熱紋內容很短：職責結束，把燈交給遲火。
牧界庭後來刪掉這段選擇，令上一任在記錄中變成戰死，遲火也忘了輪換。
清算錄翻到對應欠頁。
黑字沒有生成人形，只讓那次交接在現世重新具有後果。燈柄上浮出舊隔熱布，遲火胸腔裡的永久值守印隨之鬆開。上一任守燈者仍沒有回來。
遲火伸手摸到那塊布。
它已經腐朽，邊緣一碰就掉灰，卻還留著纏繞三圈的習慣。遲火把自己的燈柄重新纏了一遍，然後把破碗放回原來的屋簷下。它沒有給上一任塑像，也沒有讓黑冊重複播放那段聲音。
遺言完成以後，沉默也該還給死者。
破碗中的聲音也漸漸安靜。
“它能還選擇，不能還人。”林見雪說。
一名窗框居民不接受。
它的孩子曾在文明滅亡前被送進逃生門，牧界庭把門改向墓場，孩子因此消失。窗框保留著孩子撞窗的最後影像，要求黑冊讓“成功逃生”重新發生。
欠頁確有那次被改向記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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