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雪從稅管廢渣中找到簽署前半段會議記錄。
議長原本只獲准託付三天,牧界庭刪掉期限,又把“後來者”改成任何持有清算錄的人。完整選擇恢復後,授權只剩下三千年前的三天,早已到期。
黑冊上的最高許可權隨即熄滅。
韓崢罵了一聲,卻沒有再提先用。要是活人能因戰況緊急延長死者授權,牧界庭當年也可以用同一個理由。
一個戰士臨死前希望全城陪葬,那也是被刪選擇。黑冊顯出後,城中居民明確拒絕讓它生效。死者的選擇可以被看見,不自動凌駕於活著與仍有意識者。
另一份遺言要求後人永遠不開門。遲火讓現世細門暫停,由原城居民討論。最終,一半街區遵守,關閉對外接觸;另一半認為那是死者在收屍軍壓境時作出的臨時判斷,選擇繼續開門。
城沒有用“尊重遺願”壓成一個答案。
臨江那名母親最終查到孩子的記錄。
末日第一天,校車司機曾讓全車學生自行選擇下車避難或繼續去東部收容點。牧界庭的寄生聲波刪除了這次詢問,讓車在記錄中變成“駕駛員擅自改變路線”。孩子選擇的是繼續前行。
清算錄歸還的只有一段車內錄音。
十二歲的聲音說,收容點可能還有更小的孩子,他想去幫忙。母親聽完蹲在隔離帶旁,半天沒有哭。她把學生證收回衣袋,沒有要求那輛早已燒燬的校車重新出現。
“把司機的罪名刪了。”她說。
臨江檔案當場改正。司機仍然死去,孩子也沒有回來,但一個背了十二年的錯誤判決被撤銷。
收屍軍已靠近外城。
第一排甲士由兒童遺骨拼成,專門讓防守者不敢開火。第二排裝著不同文明的最後聲音,每受一擊,墓場就響起成千上萬聲慘叫。
遲火想呼叫一份炮擊遺言。
那份遺言來自城內最後一名炮手。它臨死前瞄準收屍軍總旗,牧界庭刪掉髮射結果,把火炮埋進城市墓碑下。
清算錄讓“發射”重新生效。
三千年前的炮彈從墓碑中升起,沒有直接命中。戰場已移動,敵軍也換了陣形。若照舊路線,炮彈會先穿過幾座已經關閉門的街區。
遺言不是精準神諭。
現世炮手與墓城殘民共同重新校準,關閉街區拒絕提供座標,炮道便從外側繞行。空鞋透過臨江細門踩下新擊發板,遲火用燈標出總旗。
炮彈終於落下。
收屍軍前陣被炸開,兒童遺骨沒有粉碎。屍骸亡魂提前將骨片從甲內剝離,炮火只擊中牧印鉸鏈。數千被拼接遺骨散落,由各文明記錄員分別收存。
炮手沒有復活。
它的最後一炮卻終於由仍受影響的人共同完成。
墓碑隨爆炸裂開。
地下傳來巨大齒輪聲。一座沉睡三千年的兵工廠正在啟動,所有機器都由不同文明未執行的遺言驅動。牧界庭把它藏在墓碑下,正等殘民把清算錄當復活工具,替它一次啟用全部武器。
遲火衝到最近一座墓碑前,想切斷燈焰。墓碑卻用上一任守燈者的聲音命令它後退。那聲音甚至記得隔熱布纏了三圈,真假無從分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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