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輪炮火在地下完成裝填。
沒有倒數,也沒有警報。三百座文明墓區同時下沉,露出密密麻麻的傳動齒。炮管從碑林中抬起,彈膛裡裝的不是火藥,是各文明臨死前沒能打出去的最後一擊。
它們最恨牧界庭。
炮口卻被埋設者提前擰向了開門的人。
“關臨江門!”韓崢吼道。
杜衡已經拉下斷閘。門縫一條條熄滅,只剩工程用的觀察孔。墓城炮管跟著轉向,無法鎖定臨江後,便全部瞄準零界站的位置。
它們不是靠空間座標追蹤。
兵工廠認的是“持有最高武力的後來者”。臨江門一關,龍狂成了墓場裡最強的活體,三百座炮臺開始向他校準。
龍狂扛起黑斧,躍下裂開的墓碑。
地下沒有總控制室。
每座墓碑下面都是一間獨立工坊。有的用蒸汽,有的靠生物心跳,有的必須由一段合唱維持。牧界庭沒有改造這些武器,只在它們共同指向的那一刻加了一層解釋:誰讓死者的反擊重新生效,誰就是新的戰爭繼承者。
繼承武器,也繼承炮口。
第一束光從頭頂落下。
龍狂側身避開,光柱將一條倒懸街道整齊切斷。切口沒有熱量,磚石卻忘了自己曾經連線,成片墜向黑暗。第二門炮緊跟著發射,是一群海洋文明留下的潮汐彈。墓場沒有海,彈丸便抽取空氣與記憶,硬造出一片黑潮。
龍狂一斧劈進潮頭。
斧鋒沒有對準武器,而是砍向炮臺與他之間那條“繼承”關係。黑字在水中浮現,又被潮汐撕碎。牧界庭的解釋層鬆了一瞬,炮口偏過半尺,擦著他肩甲轟進收屍軍。
上百具收屍甲被潮水卷碎。
遲火立刻明白了。
“工坊認得自己的居民。”
它把燈貼上第一座墓碑,熱紋沿齒輪傳進去。炮臺沒有停,只將“最高武力”從龍狂改成遲火,炮口隨即轉向它。
“也認不得了。”韓崢罵道。
“認得。”林見雪盯著炮身上閃爍的兩層銘文,“本地識別在下面,牧界庭的解釋壓在上面。不是拿總許可權關掉,要讓每一座工坊自己把上面那層頂出去。”
三百座工坊,三百種語言。
收屍軍已經湧進外城。它們不受炮臺攻擊,沿墓碑鋪開鎖鏈,準備把整座兵工廠重新封死。臨江細門後,聯防軍只能看見混亂光影,無法進行覆蓋轟炸。
龍狂沒有等翻譯完三百種語言。
他衝向離得最近的墓碑,一斧砸開門。
門後是一間長滿白色菌絲的工坊。十七具殘識附在菌牆上,炮臺每裝填一次,它們便被抽乾一圈。牧界庭的解釋層不是寫在機器上,而是寄生在它們共同的恐懼裡:只要拒絕開炮,最後一次戰敗就會重演。
龍狂把一具收屍甲踹進門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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