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座工坊奪回炮權。
遲火把全過程送向相鄰墓區。第二座工坊沒有照做。它們的武器以疼痛為燃料,不願再開一次。遲火便讓它保持沉默,只幫它卸掉瞄準機構。
第三座要求臨江先歸還一塊剛剛收存的骨片。
骨片經細門送回。三名墓城居民當場確認身份,炮臺才轉向收屍軍。
第四座沒有殘識回答。
龍狂直接砍斷炮管,保留工坊本體。沒有本地授權的武器,寧可暫時報廢。
第五座工坊的門只開了一條指寬的縫。
裡面伸出一根佈滿眼睛的藤。它不讓任何人進,只把一枚種囊推出來,要求送到收屍軍行進路線。臨江偵察員判斷種囊裡可能藏著汙染,遲火便用燈把風險照給沿途墓區。七個墓區拒絕它經過,藤蔓只好自己修改生長方向,繞了很遠才鑽進敵陣。
種囊裂開後,沒有爆炸。
幾千只透明小蟲爬上收屍甲,逐一辨認甲片內遺骨的原屬文明。它們咬斷牧印連線,把骨片輕輕放在地上。失去骨片的空甲仍能行動,卻變得薄而遲緩。
第六座工坊隨即開啟。
它的居民拒絕使用遠端武器,只派出一群石制搬運者,跟在小蟲後面回收骨片。收屍軍砍倒一個,墓區就補出兩個。那不是地球式進攻,卻把敵軍賴以維持身體的材料一塊塊拿走。
韓崢看著自己的火力表,第一次把“未開炮”從消極狀態中刪掉。
有些文明正在參戰,只是戰法不發出轟鳴。
越來越多墓碑亮起自己的顏色。
紅的、青的、像雨一樣沒有固定形狀的光在黑暗中鋪開。它們沒有聽從一條命令,有的朝收屍軍開火,有的保護自己的街區,有的只把炮口垂向地面。
還有一座工坊把武器拆成了鍾。
它們過去用鐘聲驅散寄生意識,如今殘識已經無法聽見,便將頻率公開給相鄰墓區。第一城借走一段,機械城改掉半拍,臨江只記錄不復制原件。鐘聲傳開時,附在收屍甲上的巡影紛紛脫落,卻沒有任何一方因此擁有整座鐘樓。
遲火把這件事寫進燈焰:工具可以流動,來處不能被抹掉。
鐘樓殘識隨後熄掉自己的名字,不是被刪除,而是暫時不願公開。記錄欄保留空位,沒有人為它補上編號。
牧界庭的齊射遲遲無法完成。
收屍軍統領終於現身。它由十二具巨型遺骨拼成,背上拖著一塊刻滿編號的鐵碑。鐵碑每亮一次,就有一座工坊被強行改回數字。
龍狂踩著傾倒的鐘樓躍起。
統領抬碑擋斧,十二條手臂同時抓來。黑斧沒有劈它的頭,而是順著碑面一口氣斬過三千多個編號。鐵碑中傳出無數不同語言的名字,像關了太久的洪水猛然決堤。
統領背部炸開。
它十二具遺骨各自發出不同方向的迴響,過去被縫死的關節一一鬆開。龍狂等最後一塊骨片離開甲殼,才把斧鋒送進中央牧印。
散落的遺骨沒有墜地,各自被亮起的墓碑接回。失去拼接身體後,只剩一枚牧印懸在半空。龍狂握住它,五指收緊。
牧印碎成黑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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