槽底的預設結論亮起:收屍單位已完成職責,回收。
被壓在裡面的空甲驟然停止掙扎。它們胸口牧印自行熄滅,白手也像失水蟲群般蜷縮。沒有遺骨被碾碎,甲內剛剛奪回名字的骨片沿縫隙一塊塊飄出,被各墓區接走。
第三街的空墓卻出了問題。
墓蓋剛合一半,槽內便傳來本地居民的求救。收屍軍早把十幾段殘識縫進自己的歸檔證明,它們若被判定回收,殘識也會隨甲一起休眠。
龍狂一腳頂住墓蓋。
數百具空甲從縫裡伸手抓他,鐵指咬進小腿。韓崢想把墓蓋重新炸開,爆破卻會震碎那些藏在證明中的意識。遲火把燈探入縫隙,逐個詢問身份,能回應的只有五個。
另外九個已經被編號化。
空鞋忽然跳進槽裡,沿每具甲胸口走了一遍。它不認識那些文明,卻能分辨牧印步法與居民留下的生活磨損。常被人觸控的位置有油光,掛過門邊的位置帶著木屑,真正的歸檔證明則只有冷硬刻痕。
它把十四段殘識一一踩出。
第三街居民用自己的物件接住它們,墓蓋才繼續下降。龍狂的小腿被鐵手撕出十幾道口子,也沒有提前鬆開。
從此每埋一支收屍軍,多了一步檢查:敵甲裡是否還藏著別人的意識。
速度慢了一半。
卻沒有把“埋敵人”變成第二次陪葬。
遲火把這條檢查寫在每座空墓蓋內側。後來者若想複製這套戰法,必須先看見被救出的十四段殘識,而不只看見一場乾淨利落的勝利。
這辦法很快傳向其他區域。
不是所有空墓都接受“返程”。有些軍團從未完成過巡檢,墓穴只認統領印。龍狂便殺進敵陣,從一名六臂統領背後扯下鐵印,連統領一起按進槽裡。黑斧卡住六條手臂,遲火將三千份欠稅單塞在它胸口。
“你的職責是收稅。”
總管已經斷了,稅收不到。
空墓判定任務永久無法完成,試圖拒絕回收。林見雪把無效債務證明拍上墓蓋:不是收不到,是這筆稅從來不存在。統領的任務物件被撤銷,職責當場終止。
墓蓋重重合攏。
第二支收屍軍被自己的營房埋葬。
墓場各處響起沉悶關蓋聲。三百座文明沒有統一動作,有的用敵艦殘骸填,有的讓空墓自己摺疊,有的拒絕接觸,便只將位置公開給龍狂。
他從一座墓區殺到下一座。
黑斧劈甲不劈骨,斧背砸印不砸碑。收屍軍越退,腳下屬於它們的空墓越多。最後一支軍團想逃回地下管道,卻發現所有歸檔路徑都被改成返程線。
萬具空甲一起墜落。
墓場像合上了一本沉重的書。
外城終於安靜。
遲火檢查每一處墓蓋,沒有在上面刻勝利者姓名。敵軍的墳仍屬於敵軍,只是再也不能拿別人的遺骨維持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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