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枚印章沒有名字。
臨江檔案庫裡能對上形狀的只有三枚：第一屆末日應對議會公章、東部撤退令和已經作廢的歸零議案。三枚章都出自同一臺刻印機，邊緣缺口完全一致。
林見雪沒有直接認定是哪一枚。
她把原件送進隔絕室，只用不同文明的外圍方法檢查。機械城讀壓力，遲火照溫度，無向界確認印章曾與哪類決定發生關係。三份結果分別存放，避免任何一方的翻譯覆蓋另外兩份。
最先出來的是溫度。
印章在十二年前被按下時，桌面附近有九個人。七人手溫偏低，一人正在發燒，最後一個沒有體溫，可能透過遠端載體參加。
壓力記錄顯示，蓋章者猶豫過。
章面先觸紙，停了兩息，又被抬起，第二次才完全壓下。那不是牧界庭偽造的完美簽名。
無向界給出的關係最刺眼。
半枚印章與四座界門同時相連。
屍骸、洪荒、寂詭、神墟。
韓崢站在隔絕室外，右耳聽不見，左耳卻把那句翻譯聽得清清楚楚。他十二年前就在東部防線，末日第一天四門同時開時，所有人都以為是隨機入侵。
“把歸零議案找出來。”
檔案系統沒有這份檔案。
搜尋結果只顯示一條銷燬記錄：末日第七日，經議會全體同意，歸零議案因內容與現實不符予以焚燬。執行人是紀蒼生，第一屆末日應對議會主席。
紙毀了，銷燬流程卻留下三處矛盾。
第一，末日第七日臨江已經斷電，電子焚燬授權不可能同步上傳。第二，所謂全體同意只有八枚生物簽名，溫度記錄裡卻有九名與會者。第三，銷燬後不到一小時，東部防線收到一批精準得異常的界門材料，靠它們撐起最早那段城牆。
材料來自哪裡，無人登記。
林見雪調出十二年前的牆體樣本。
百米城牆最深處果然混有四界物質：屍骸界的死骨粉、洪荒界的獸筋、寂詭界能吞噬聲音的灰，還有一層神墟金膜。人類在第一次正面接觸四界前，已經知道怎樣把它們鑄進防禦工事。
臨江不是毫無準備地捱了第一刀。
有人提前見過刀。
韓崢帶人封鎖舊城牆第七碼頭。工程隊拆開一塊從未維修過的承重牆，裡面埋著一隻黑色檔案匣。匣上沒有密碼，只有一句手寫警告：如果十二年後人類仍活著，先通知四界，再開啟。
字跡屬於紀蒼生。
“他知道我們會打回去。”韓崢說。
“也可能知道債主會回來。”龍狂站在門口。
四界代表透過各自的小門抵達，沒有被要求組成統一審查團。屍骸界先確認骨粉來自被收割的舊屍族，洪荒界認出獸筋屬於一頭從未到過地球的祖獸，寂詭界則在灰層裡聽見一句被吞掉的求救。
“別信守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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