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蒼生的筆在“十二年”下面劃了兩道線，又在地球座標旁寫了四個小字：期限可追。顯然，他並非不知道債會回來。
只有九份會議席位記錄、半截錄音帶和一張牧界庭提供的星圖。星圖中央，地球座標被人類記號筆圈了三次。旁邊寫著一行計算：提交座標，換十二年。
錄音帶還能播放。
第一句是陌生男聲：“四界將在今天毀滅地球。”
第二個聲音屬於紀蒼生：“如果不提交呢？”
“今天。”
“提交以後？”
“十二年。”
室內沒人說話。
十二年前的交易沒有阻止末日，只把真正的收割期限推遲。四界仍然入侵，地球卻得到材料、敵情與一段能夠築牆的時間。
錄音繼續。
九人發生激烈爭吵。有人說座標本就在對方手裡，所謂提交只是逼人類承擔罪名；有人堅持不能籤，哪怕今天死；還有人問那四個被送來的世界會怎麼樣。
牧界庭的回答被剪掉了。
剪口不是機械損壞。
那一段磁帶被人反覆覆蓋過七次，每次都錄入不同的環境聲：屍潮撞門、獸吼、無聲空白、萬人祈禱。四界各自辨認後，發現正是它們被提前收割的第一夜。
有人故意用受害現場蓋住答案。
寂詭界代表把無聲空白反向展開。它不能恢復語音，卻能顯示說話長度。牧界庭回答了二十七秒，期間九名與會者中有三人起身，兩人離開，一人砸碎杯子。
遲火沿杯子碎裂留下的溫度重建桌面位置。離席者不是紀蒼生。他一直坐在最靠近星圖的位置，手按著地球座標，直到錄音重新出現。
恢復後的下一句話，是葉懷民的聲音：“你們拿四界做什麼？”
牧界庭答：“完成它們本該完成的滅亡。”
“本該”兩個字讓屍骸代表骨節作響。
交易從來不是把災難從一個無辜者轉給另一個同樣註定要死的物件。牧界庭先宣佈四界應該滅亡，再拿這個判決出售地球的延期。
龍狂讓這二十七秒空白原樣保留。
沒有根據憤怒替敵人補臺詞，也沒有因為暫時聽不見，就說其中必然藏著更大罪證。證據能證明到哪裡，清算先走到哪裡。
檔案匣底部有九個凹槽，八個放著死者身份牌，第九個為空。席位表上，對應名字也被墨水遮住。
遲火用燈照過墨跡。
下面沒有燒燬痕跡。
那個人在十二年前以後仍持續更新自己的席位狀態。最後一次更新就在三分鐘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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