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邊擺著兩千七百本薄冊。
每個被凍結居民一本。葉懷民不知道誰還活著，只記錄他們在時間停住前最後一個沒有被汙染吞掉的動作：三排七座握著半塊餅，五排一座正替別人繫鞋帶，十七排九座在生氣。
這些不是喚醒密碼。
只是防止外面那份“無人”報告成為唯一描述。
老兵妻子醒來後翻到自己的冊子，上面寫著“伸手去搶丈夫木梳，尚未搶到”。她看了很久，把“尚未”兩字劃掉。
動作終於完成。
席位表上的第九人，葉懷民。
第一屆議會的臨時記錄員，沒有表決權，卻負責把會議完整寫下。他沒有在歸零議案上簽名，檔案匣因此只有八枚生物簽名；牧界庭卻把知情記錄員也算進契約見證。
“為什麼不求救？”韓崢問。
“求過。”葉懷民嗓音像砂紙，“聲音出不去，字會被改成無人。後來我只能打點，證明還有一個人沒被報告寫死。”
他看見四界代表，撐著椅子想站起來。
屍骸界代表沒有接受鞠躬。
“說事實。”
葉懷民坐回去。
他承認牧界庭給出的交易是真的。末日第一天，四扇門本可在三小時內完全展開，地球防線會在當夜崩潰。八名議員提交地球座標並同意“進入收割序列”後，四門擴張速度被壓慢，許多高階入侵者延遲抵達。
地球因此活了十二年。
“拿什麼換？”洪荒界問。
葉懷民閉上眼。
“四界的收割優先權。”
地球不是唯一買家。
牧界庭讓一個將死文明選擇：今天與四界一起死，或者把四界推到前面，自己排到十二年後。
議會八票透過。
紀蒼生投了贊成票。
葉懷民沒有資格投，卻負責蓋章。他第一次沒按下，第二次才把公章壓實。
“我活著不是因為我沒罪。”他說，“是紀蒼生讓我留下證詞。他說十二年後，如果地球還活著，四界有權知道是誰拿它們買了時間。”
屍骸界代表問他，為何不在交易當天自殺，讓見證印失效。
葉懷民答得很慢：“我試過。”
他指向牆角一根斷繩。牧界庭不允許契約見證在期限內死亡，每次他失去心跳，避難所便從另一個居民身上抽一段時間把他拉回。他活得越久，別人凍結得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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