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求來自第九十四墓區。
那裡沒有城市,只有一片漂浮水面。水下偶爾掠過巨大影子,從不接近岸邊。聯防隊此前只在外圍放置觀測標尺,連它們的語言都沒有譯出。
現在,水面浮起三道波紋。
無向界將關係翻譯出來:停止觀察,停止援助,停止記憶。
前兩項容易。
第三項讓所有人沉默。牧界庭曾用編號抹去文明,墓場剛拼命恢復不可翻譯的名字。如今卻有一個仍存在微弱痕跡的文明,主動要求別人忘掉自己。
“它們是不是被控制了?”臨江參謀問。
銀粉繞墓區飛了一圈,沒有發現同步訊號。共夢界從外圍感知到的情緒不是恐懼,而是疲憊。遲火舉燈靠近,水面立刻退向遠方。
它們不想被照見。
萬界兵庫的記錄裡,這座文明貢獻過一項能力:讓液體暫時儲存空間摺痕。第一戰接力防禦時,機械城借用過一次。若徹底刪除記憶,現有技術來源會斷,呼叫記錄也無法驗證。
杜衡提出保留密封檔案,不再主動檢視。
水面給出拒絕。
連封存也不要。
“那已經用過的怎麼辦?”
第三道波紋改變方向。過去發生的戰鬥可以保留,未來不得再由它們的名字證明任何工具。換言之,已經造成的後果不能裝作沒發生,尚未建立的關係全部終止。
林見雪先撤銷兵庫呼叫路徑。
空間摺痕技術從公共工具層消失。機械城手中還有一次戰鬥生成的齒輪資料,它們沒有銷燬,卻把用途限制在覆盤那場已經發生的攻擊,不得據此復刻新工具。
臨江觀測標尺全部拔除。
最後一根標尺位於水邊,負責確認墓區有沒有遭到收屍軍入侵。工程員拔到一半猶豫了:“如果它們以後求救呢?”
水面沒有回答。
“它們要求的是現在別看。”林見雪說,“不是替以後放棄求救。”
工程員把標尺拔乾淨,只在墓區外公共溝槽留一塊沒有指向裡面的空介面。哪天水面主動伸出波紋,介面仍能接收;在那之前,不傳送探測,不詢問狀態。
最難處理的是人的記憶。
遲火見過水麵,韓崢也記得那次空間摺痕。清算錄可以刪除名字,卻不能強迫所有見證者遺忘,否則他們又成了另一種收屍者。
龍狂站在岸外問:“是不許我們提,還是要從腦子裡挖掉?”
水下巨影第一次靠近。
一隻透明眼睛浮在水面,瞳孔裡沒有敵意。它看了看龍狂,又看向牧界庭方向,隨後閉上。
關係網給出更準確的意思:不要繼續把它們變成公共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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