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體沒有腐爛。
它們只是可能性，不曾完整進入任何一條歷史。有些甚至不叫沈燼：臉不同，年齡不同，來自完全不同的城市。共同點只有一個——四界汙染抵達時，身體產生過短暫抵抗。
牧界庭把它們統一標成沈燼樣本。
樣本庫甚至給出了血統圖。
它把完全無關的人硬連成“抗體家族”，宣稱所有抵抗者都源自某個原初祖先。林見雪檢查後發現，所謂共同血統只是一段最普通的細胞修復基因，全球一半人都有。
剩餘差異來自飲食、舊病、偶然感染、當時站的位置，甚至一塊擋住神光的廣告牌。
牧界庭不喜歡偶然。
血統故事能讓篩選看起來像在尋找命定繼承者，也能讓後來掌權者相信力量天然屬於自己。億萬普通人的身體條件，就這樣被修成一棵只通向王座的族譜。
龍狂一斧砍斷族譜主幹。
分支沒有消失，只是不再被迫證明它們都為了同一個後代存在。
林見雪嘗試計數，機械齒輪剛轉過一萬次便卡死。數字不是恆定的。每當現世有人在汙染中多撐一秒，零紀元就多出幾百條分支；每當一條世界線被收割，屍層又被壓平。
“至少十億。”她說。
銀粉散向遠處，回來時少了一半。
它們遇見了一片完全同步的屍海。每具身體死亡姿勢一樣，像牧界庭篩選時先刪掉所有差異，只保留對汙染反應最強的一瞬。
龍狂蹲在最近一具屍體前。
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手裡攥著超市收據。屍毒進血後，她堅持了四十三秒，獸血卻讓心臟爆裂。她沒有黑斧，沒有守門命運，也從未聽過沈燼這個名字。
收據背面寫著購物清單：鹽、牙膏、女兒要的草莓糖。
牧界庭把四十三秒抗性提取出來，購物清單扔進廢層。
“這也叫沈燼？”洪荒尋蹤者問。
“它們叫的。”龍狂把收據放回女人手裡，“她自己不叫。”
隊伍不再沿樣本編號走。
許芸用普通遺物標記路徑。一個保溫杯、一串鑰匙、一隻沒電的手機。遺物無法證明抗性，卻能把屍體從同一個名字裡分開。
遲火燈影照見更深一層。
許多屍體還沒死。
也有整片區域什麼都沒留下。
那裡的人不是抗性不足，而是牧界庭發現他們的抵抗方式無法被武器化。有一座城市靠互相交換身體溫度熬過屍毒，系統無法把“互相”提取成單人能力，便把整城標成無效樣本。
地面只剩成千上萬雙相握的手印。
龍狂沒有把它們算進沈燼總量。它們本來就不是某一個人的抗體。許芸沿手印放下幾隻保溫杯，讓仍殘留的溫差慢慢散完，不把那種互救方法裝進黑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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