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各自最後一個未完成動作。
林見雪開始檢視附近遺物。女人的草莓糖沒買，少年手機裡一條道歉沒發，七歲男孩乘法表背到七八五十四便停住。他們未必能活下來，卻不該永遠停在等牧界庭取材的一秒。
龍狂替女人把收據折進衣袋。
她胸口停止掙扎，四十三秒抗性沒有被抽走，身體安靜化光。洪荒尋蹤者替男孩補了一句“七八五十六”，男孩瞪它一眼，自己改口：“你算錯了，是五十六——我剛才就是緊張。”
他說完，獸鱗停止生長。
沒有進入現世，也沒有復活。
只是那一秒終於不再屬於牧界庭。
旁邊一名青年拒絕完成最後動作。
他手裡有一封沒寄出的信，收件人早已在另一條可能裡死亡。林見雪問是否要替他送進公共檔案，青年搖頭。他寫到一半便後悔，最後的選擇本來就是把信撕掉。
牧界庭儲存信件，是因為未完成告白更容易讓後來者把他想象成深情犧牲者。
青年自己將紙撕成四片。
沒有人讀取內容。紙屑落下時，他身體也開始散去。被看見不等於必須公開，有些未完成動作的完成方式，就是不留下故事。
另一邊，一個老人堅持不肯閉眼。
她末日第一天守著小賣部，想等欠賬的鄰居來還兩塊錢。鄰居在所有可能裡都沒來。許芸翻遍櫃檯，找到一本賬簿，上面除欠款外還寫著老人偷給鄰居孩子塞過三次糖。
“這賬怎麼算？”許芸問。
老人想了想，把兩塊錢劃掉，糖沒劃。
“糖是我給的，不是他欠的。”
她說完才閤眼。
零紀元少了一個待提取樣本，多了一本無人需要繼承的小賬。
越來越多未完成動作被看見。
隊伍能做的極少。億萬屍海里，他們只觸到幾十個。可每完成一個，零紀元上方的“沈燼樣本總量”便減少一份，不是被刪除，而是從統一樣本庫退回無法提取的個人結局。
牧界庭很快發現。
十三道篩選光從天空落下。它們不攻擊龍狂，先掃描所有仍卡住的人影，準備在救援隊接觸前完成提取。
銀粉展開非同步塵。
篩選要求同一時刻比較所有樣本，粉塵卻讓每片區域的“現在”錯開。機械齒輪也故意跳齒，讓排序結果不斷變化。遲火燈影只照願意被看見的一小塊，其餘屍海重新沉入無名黑暗。
龍狂衝向最近的篩選柱。
柱上寫著四項標準：屍毒不死、獸血不崩、詭異不瘋、神性不跪。滿足越多，越接近“合格沈燼”。
他一斧砍掉“合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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