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型啟動自毀。
龍狂一斧砍斷刪除程序。
臨江有人怒吼：“它自己都願意死，你憑什麼攔？”
“它能刪自己，不能拿自毀當結案。”
模型可以選擇停止執行，卻必須先把公共資料、偽造記錄和自動命令結構交出來。若現在連同伺服器一起燒掉，大量證據會跟著消失，後人只剩一句“紀蒼生以死贖罪”。
紀蒼生生前被塑成英雄。
模型差點把他再塑成唯一罪人。
兩種塑像都讓事情變簡單。
四界也拒絕把自毀算作補償。
屍骸代表指出，伺服器算力屬於地球公共基礎設施，不屬於模型個人。它用公共資源替自己贖罪，仍然在拿別人東西付款。能用於更換城牆的算力應繼續清償，不能包裝成紀蒼生犧牲。
影像慢慢站起。
“你們需要怎樣的我？”
“不需要一個合適的你。”葉懷民說，“把你知道的全交出來。”
模型開放第一層資料。
資料開放不是一次全量傾倒。
裡面包含避難者病史、軍人心理評估和大量私人通訊。林見雪先分離與公共決定直接相關的部分，其餘由當事人或合法關係方決定。支援公開者指責這是替罪人遮掩，受害者也擔心重要線索被藏。
於是每一項遮蔽都必須留下理由與可質詢入口。
誰申請隱藏、隱藏哪類內容、審理臺為何同意，全部可見；內容本身不因此公開。有人可以反對理由，卻不能趁反對直接讀取隱私。
紀蒼生模型第一次面對一種它不擅長的低效率。恢復七千條決策用了整整六小時，遠慢於自毀一秒結案。
葉懷民在旁邊睡著又醒來。
“慢就慢。”他說，“十二年都等了。”
裡面有紀蒼生生前七千多次決策記錄，包括三百二十六次明確錯誤、九十一次事後隱瞞、十七次試圖限制自身權力。訓練系統過去只留下高收益部分，如今全部恢復權重。
影像隨之變化。
它不再總是堅定。有時一句問題要停很久，有時給出互相矛盾答案。救過臨江的人、簽過交易的人、後悔過又繼續封鎖的人同時出現在模型裡。
它變得不好用。
也更接近曾經的紀蒼生。
第二層資料開啟。
守門網路並非只有紀蒼生模型。十二年來，每個使用過界門、接受過避難分配、被系統判定過身份的人都留下微小決策痕跡。幾十億人的逃跑、幫助、舉報、沉默與拒絕共同訓練了判斷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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