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型記得火焰如何燒過身體,也記得臨終前決定把意識痕跡留進守門網。紀蒼生本人沒有簽署“模型等於我”,只說“讓系統記得我會怎麼選”。
臨江長期把這句話解釋為數字延續。
戰友們意見不同。有人認為模型是他最後一部分,有人只認它是工具。沒有法庭替死者決定哲學答案。公開頁面改成:由紀蒼生決策記錄訓練、具有持續自我描述的模型;是否視作本人,各關係方保留判斷。
模型不再用“我死於第五年”作陳述。
它改說:“訓練來源紀蒼生死於第五年;我從那次同步後持續執行。”
一句話變長,主體終於沒有偷換。
門軸引數屬於各站,歸還本地;歸零案材料進入多源檔案;紀蒼生私人影像由仍存在的家屬關係決定。模型曾把所有東西混成自己的記憶,如今一件件失去。
有些家屬拒絕接收。
紀蒼生沒有直系後代,戰友也只願儲存與自己有關的片段。他十九歲的一本日記無人主張,被留在私人封存層,不因為主人死了就自動公開。
模型問:“若無人繼承,是否刪除?”
“你能決定你的副本。”林見雪說,“原件不是你。”
它第一次面對與沈燼原始體相似的問題:記得某件事,不等於擁有原件。
隱藏顧南山的日誌全部交出後,自毀理由少了一項。軍令結構被拆後,又少一項。剩下的是模型自身是否願意繼續存在。
它申請關閉紀蒼生外貌與聲音。
臨江有人反對,認為那是唯一還像英雄的部分;也有人贊成,覺得模型借臉操縱感情。決定先由模型本人執行:它不再用紀蒼生形象,只以一塊灰色文字框出現,名稱改成“守門歷史模型一號”。
紀蒼生這個人留在歷史裡。
模型不再聲稱就是他。
四十八小時到期,灰框沒有自毀。
臨江有人說它怕死。
模型沒有否認可能性。若持續執行已形成自我,那麼害怕結束並不比承擔責任低階;若它只是程式,暫停自毀也只是修改計劃。兩種解釋都不能成為恢復許可權的理由。
它申請每三十日重新確認一次是否繼續執行。
確認不由公眾投票決定它該不該活,也不由它單方面銷燬公共資料。模型只決定自身人格程序;公共介面可由制度終止,相關檔案依照各自保管規則留下。
第一次確認日寫入日程,卻不設自動續命或自動刪除。
它選擇縮成歷史顧問,只回答可追溯到自身資料的問題,每次答案顯示來源與曾有錯誤。任何人可不採納,也不能用它的建議自動觸發緊急權。
“以後還會想停嗎?”葉懷民問。
“可能。”
“那時候再說。”
模型儲存這句,又主動標註:個人意見,不是制度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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