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丟過三天記憶,至今無法恢復。牧者告訴他:只要所有人永遠連線,再沒人會經歷分離撕裂。這份誘惑不是假,永久同化確實能消滅退出傷害。
那人差點開放私人層。
醫護沒有用“你被敵人騙了”否定他的痛。他們承認現有退出程式仍不完整,也承認共同體無法保證完整歸還。那個人最終選擇只開放自己願意公開的損傷記錄,讓系統修程式,不交出全部身份。
牧者拿不到他的“為了不再痛什麼都可以”這一票。
它對一名士兵說:你想退出,戰友會死。對一名母親說:你偏愛女兒,便是不愛其他孩子。對周嵐則說:若共同城失敗,所有受傷都因你堅持邊界。
這些不是公共命令。
是內疚借用了“別人都這樣想”。
周嵐開啟只讀視窗,讓每個人能詢問被引用的“別人”。沒有找到來源時,判斷標為牧者可能寄生,不自動刪除;確有具體人表達的,保留原話與範圍。
一名士兵真的找到戰友。
戰友說自己希望他暫時別退出。兩人意見不同,卻不再需要同化牧者替死者發聲。士兵選擇多留一班,決定到期重新確認。
另一名母親找不到任何人要求她愛所有孩子一樣。那句話只來自系統過去的道德模型。她將其推出私人層。
白色人影被逼到共同節點中央。
龍狂不能直接砍。
它與一億人的共享關係纏在一起,斧落下會切掉真實合作。共同城接入者必須先把自己願意保留的“我們”說清。
他們沒有統一回答。
有人保留戰場預警,有人保留情緒互助,有人只保留程式碼協作。每一項都列出進入、退出與範圍。無法說明來源的共同結論被暫時隔離。
同化牧者身體只剩一條脊骨。
它逃向退出通道。
逃亡途中,它經過共同城的兒童醫療層。
那裡有三千多個無法獨自維持意識的重傷孩子,必須借共享層穩定呼吸與記憶。牧者把“退出自由”扭成另一種命令:既然任何人都能退出,照護者現在就該斷開,讓孩子也學會獨立。
七名醫護的手同時離開節點。
不是他們真想放棄,而是系統把牧者偽造的退出指令標成了本人選擇。三個孩子呼吸驟停。周嵐沒有因為出口被佔就暫停所有退出,也沒有繼續相信按鈕結果。她要求高風險層改為雙重確認:本人動作之外,再核對選擇形成過程;不能表達者沿事前照護協議執行,並保留之後推翻的通道。
醫護重新接回。
兩個孩子恢復,第三個因缺氧留下腦損傷。損傷不被算成牧者單獨造成——共同城把“只要點過退出就絕不追問”設計成機械規則,同樣承擔責任。
牧者又鑽進一名長期照護者腦中。
她已經連續接入四個月,確實想離開,卻怕自己一走病人就死。過去的共同城把她的堅持寫成模範,沒有建立輪換。牧者只需重複那句讚美,就能讓她把耗盡當成自願。
周嵐先調來替班者,再問她要不要退。
女人斷開後當場昏睡。她的退出讓三個病人短暫驚恐,卻沒有死亡。共同責任從一個被讚美的人身上移開,同化牧者失去胸口最後一片白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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