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張陣亡通知送到本人手裡。
士兵名叫秦禾，二十三歲，正在臨江東牆換炮管。通知寫明他死於七日後的界門坍塌，遺體左臂缺失，編號與現役身份完全一致。
秦禾低頭看自己的左手。
它還在。
下一秒，手臂從肘部失去知覺。不是受傷，而是未來遺體的狀態先覆蓋回來。醫官檢查不到壞死原因，只在皮膚下發現一行尚未發生的屍檢記錄。
十萬人同時出現死亡結果。
有人肺裡積滿七日後的海水，有人額頭長出尚未射出的彈孔，也有人沒有任何外傷，身份系統卻先把他標成死者，食物、門禁和醫療許可權全部登出。
逆果牧者不需要殺人。
它先把結果放到現在，再逼現實尋找足夠合理的原因。秦禾若離開東牆，界門坍塌會追到其他位置；若留在原地，每一次維修動作都可能成為事故開端。
韓崢命令停止列印。
通知紙斷了，陣亡狀態仍沿軍籍傳播。負責關閉印表機的技術員被系統記為“阻礙死亡告知”，七日後死因多出一項內部破壞。越反抗，原因越完整。
共同城提出刪除未來結果。
清算錄無法執行。那些屍檢、座標與時間已經以事實形式抵達，直接刪除等於讓文明意志擁有抹除不利事實的權力。逆果牧者正躲在這個顧慮後面。
龍狂拿起一份自己的通知。
上面沒有死因，只寫“執錄者因一次必要揮斧，導致護送隊十萬人死亡，個人承擔全部後果”。黑斧甚至在紙上留下真實缺口，像它已經劈過。
“我還沒揮。”他說。
逆果牧者站在墓碑後回答：“可你會。”
它把未來說得極有說服力。文明墓場通往第一席的路正在關閉，七日後只剩一次斬開機會。龍狂若不揮斧，牧界庭會封死；若揮，十萬護送者會被反震殺死。
所有戰術推演都得到同一結果。
韓崢嘗試撤走十萬人，推演便把“無人維持路線”寫成坍塌原因；換另一批人，死者名單隨之更換；只讓龍狂單獨前進，十萬死亡轉移到臨江市民。
結果先固定，原因總能補上。
秦禾把陣亡通知撕成兩半。
左臂知覺恢復一瞬，又立刻開始透明。他索性申請退役。軍籍系統批准後，通知上的身份從士兵改成平民，死亡座標卻沒變。職業不是鎖點，那個未來已經把“秦禾”本人當成屍體。
林見雪要求所有人停止尋找逃生方案。
不是認命。
每一項專門為避免死亡作出的動作，都在承認那份結果擁有決定現在的資格。她讓十萬人先恢復原本任務，同時把通知降為一份來自敵人的主張，不進入身份登出和資源排程。
這很難做到。
知道七日後會死的人不可能假裝沒看見。三千多人拒絕回崗，八百人要求提前與家屬告別，還有二十七人試圖先殺死逆果牧者可能附身的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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