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狂沒有接杯。
白袍牧者便把杯子遞給死者家屬。
第一名母親推開。第二名父親遲疑許久，說兒子確實願意守城，卻不知道他是否願意被稱作十萬人的代價。第三名家屬接住杯沿，想讓弟弟的死有意義。
祭杯立刻亮起一角。
白袍牧者不需要所有人同意。只要有一名關係方願意把死亡解釋成獻祭，它就能沿“犧牲帶來獲救”向其餘一百零六人擴張。
死因檔案開始改字。
墜石變成主動擋災，救援延誤變成自願讓出醫療，因果侵襲也被寫成替同伴承受。那些人有沒有說過願意不再重要，只要倖存者從死亡中獲益，牧者便替死者補上高尚動機。
接杯的家屬嚇得鬆手。
“我只說我弟弟。”
祭杯沒有熄滅。牧者引用共同城舊規則：一份犧牲只有被共同承認才產生最高價值。個人紀念因此被強行擴充套件成公共獻祭。
林見雪把一百零七份檔案拆開。
願意由家屬以犧牲紀念的保留該稱呼，但不替死者本人發言；沒有表達的只記錄行為與後果；生前明確反對獻祭敘事的，不因死亡真的救到人就改寫意願。
祭杯還剩半杯血。
因為確有十一人在戰鬥前簽過自願擋災書。
白袍牧者笑著翻開神墟界舊祭典。那裡儲存著比地球完整得多的獻身制度。神明統治時代，居民出生便受神印，成年可自願把身體獻給護界神陣。神墟解放後，仍有數百萬人沒有撤銷誓約。
牧者敲響祭鍾。
神墟大地上，一具具身體開始透明。血肉升向天空，填進被第九席獸墓撞出的宇宙裂痕。居民沒有立刻死亡，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榮耀與安寧。
他們確實曾同意。
一些人至今也願意。
神墟臨時議庭釋出緊急詢問：是否繼續執行護界獻身。祭鍾卻只給三息回答。三息後未撤回者視為繼續同意，撤回者將把已經承擔的裂痕壓力轉移給別人。
第一息，八成身體繼續透明。
第二息，許多人找到撤回入口，卻看見提示：退出預計導致三萬七千人傷亡。
第三息前，沒人敢按下。
龍狂右臂尚未恢復，無法用黑斧斬鍾。他讓神墟自行關閉倒計時。議庭說祭鐘不受現政權控制，除非摧毀舊神殿；而神殿正承擔半數裂痕壓力，毀掉會讓獻身者當場死亡。
白袍牧者站在鐘樓上。
“沒有犧牲，世界就會裂。”
這一次不是謊言。
宇宙裂痕確實需要代價維持。牧界庭過去的收割之所以能長期存在，正因為屍體、神性與文明殘骸一直被拿去填補某種更大的破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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