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矛盾就查矛盾。”周嵐從地球中繼回話，“別為了記錄好看，先造一個不能質疑的人。”
傳送到第三百七十二份時，石眼關閉一道介面。
它不願失去唯一性。
龍狂這才拔斧。黑火順著先前裂縫劈入，不燒記錄，只燒石眼對記錄的獨佔。第一席在外殼切斷它的備用迴路，四界原始門各自壓住一角。
石眼瘋狂眨動。
它展示無見證後的種種災難：記錄篡改、世界爭執、後人遺忘，甚至有人重新尋找日晷。這些都可能發生。
沒有哪一種可能，能證明現在必須造出永恆看守。
最後一份記錄離開空臺。
石眼碎了。
封路環沒有崩潰。一千個介面短暫混亂，有七道同時亮起，也有十九道慢了一拍。原潮趁隙抬高半尺，很快撞上下一輪臨時改過的節律，又被推回。
不整齊，卻活著。
龍狂收起黑斧。林見雪已將燼零遺體包好，沒有取走骨頭當鑰匙，也沒有讓清算錄吸收他的殘餘。碎裂的零號印與遺體放在一起，回地球后由與他有實際關係的人商量如何安葬。
許芸在燒壞的水壺夾層裡發現一張紙。
那是零號站第二天的記錄。字跡比後來年輕，沒有預言，也沒有遺言，只寫了當天做過的事：堵門，找水，埋掉第一個死者，等一場始終沒來的救援。
末尾還有一句。
就算沒有我，明天也照常會到。
那時的燼零顯然只是怕自己撐不過夜。他沒把自己想成支撐太陽的人，後來守了十二年，也沒有因此變成支撐世界的人。
林見雪把紙放回水壺。
原潮繼續下降。億萬失敗歷史不再被集中歸檔後，各自露出終點。有的只剩廢墟，有的還有來不及送出的信，有的保留了一條無人走完的路。現世沒有吞掉它們的成果，也沒有讓它們再來一遍。
潮底逐漸顯出真實地面。
那裡有四道門留下的巨大斷根。屍骸的腐敗、洪荒的獸血、寂詭的汙染與神墟的神性都從斷根裡流出，向不同方向生長。斷根中央埋著一塊燒焦的藍色岩層，與地球地殼成分近乎相同。
杜衡將座標送回東牆。
韓崢比對舊衛星與界門偏移，結果指向四界之外一處從未開啟的區域。那裡不是地球，卻保留著地球形成前的同源物質。
第一席給出牧界庭舊稱：“祖地。”
四界並非憑空出現。它們都從祖地的一次分裂裡帶走某種東西，後來各自把那部分活成了唯一真理。牧界庭封鎖這裡，正是怕四界知道自己的神、獸、詭與屍原本有共同根系。
潮水退盡，斷根下露出一道向內開的門。
門裡沒有軍隊。
只有一排被剝去面孔的人，坐在藍色岩層上。他們胸前分別刻著屍、獸、詭、神，最中間的第五人刻著一個“人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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