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崢胸口的傷沿著舊軍裝往下裂。
沒有刀口,皮肉裡卻浮出一行十二年前的編制:臨江東部守備第三團。
城牆外,剛被人類奪回的第一界門自行轉向。門後不見屍潮,只站著三千多名早已陣亡計程車兵。他們保持最後一次列陣的姿勢,防毒面罩破裂,槍口朝下。
最前方的團長抬起手。
“第三團,歸隊。”
牆頭一百多名老兵同時挺直脊背。
那不是精神控制。聲音、停頓、口令尾音都與當年相同。有人聽見自己班長叫名字,有人看見父親在門後招手。死者說出的記憶只有雙方知道,連清算錄也沒有收過。
一名老兵本能答了聲“到”。
他的影子立刻脫離腳下,穿過百米城牆,落進舊佇列。身體仍站在原處,眼神卻空了。門後多出一個年輕十二歲的他,肩上沒有這些年新添的傷。
韓崢一拳打碎擴音器。
“全線禁答!”
團長的聲音沒有經過裝置,直接從每個人舊傷裡響起。韓崢右耳本已失聰,此刻卻聽得格外清楚。一個戰死十二年的副官在耳邊說,陣地缺指揮員,只等他回去。
胸前編制繼續往深處刻。
祖地門內,龍狂正壓住刻有“人”字的第五人。那人胸口每亮一個姓名,臨江便有一名活人被舊編制牽住。
黑斧抬起,卻沒落向他的身體。
第五人四肢都被藍巖長釘穿透,嘴能說話,眼神卻跟不上胸口的變化。他不是開門的人,只是門把手。
“誰在用這些名字?”龍狂問。
第五人答不出來。胸口卻張開一條縫,裡面傳出整齊口令:“未完成戰鬥者,返回原編制。”
第一界門戰死者被祖地判定為未履行完職責。只要現世有人回應舊關係,名冊就能把他的意識拖回十二年前的陣列,補成一支永遠不會退役的軍隊。
林見雪把寂詭影送進胸口。
影子沿名字間的空白遊走,剛碰到“韓崢”,便被一段真實記憶彈出:副官死前替韓崢擋過屍爪,最後一句確實是讓他守住東牆。
“不能說記憶是假的。”她說,“假的是它還擁有今天的命令權。”
臨江牆頭,第二名老兵張開嘴。
韓崢用槍托撞在他下巴上,把那聲“到”硬生生截住。老兵惱怒地推開他:“那是我爹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在叫我!”
“你可以聽,先別答口令。”
韓崢讓周嵐把現役編制全部切換。不是抹掉第三團,而是把倖存者逐一登記到十二年來實際待過的崗位。有人已是工程隊員,有人退役後開面館,有人剛從共同意識城出來,根本不再屬於軍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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