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不能替死者補上後來的選擇。韓崢不宣佈哪句才代表團長永恆意志,只將那道自動生效的舊編制從現役系統裡解除。
“第三團已經完成最後一次任務。”
他摘下胸前軍銜,卻沒有扔掉。軍銜放進牆頭紀念箱,編制歸檔,戰責不再向活人延長。
胸口刻字停了一瞬。
副官又在右耳裡叫他。這次沒有口令,只問:“老韓,東牆還在嗎?”
韓崢看著腳下百米鋼牆,牆外堆著十二年的屍骨,牆上有後來出生的年輕兵。
“還在。”他說。
這一句不是歸隊應答。
舊傷裡的聲音安靜了。韓崢的影子仍留在腳下,門後陣列卻少了一名指揮員。其他老兵也開始用現時身份回答,有人告訴父親自己已經退役,有人只是說聽見了,不回去。
祖地名冊隨即換了物件。
它不再只叫軍人。城內一名經營修械鋪的女人忽然聽見亡夫叫她“家屬”,讓她帶孩子進入安全營區。那處營區十二年前便被屍潮踏平,祖地卻把“家屬隨軍”當成仍有效的附屬關係。
女人牽著孩子走出兩條街才驚醒。亡夫的聲音太真,連兩人藏私房錢的位置都說得出。她蹲在路邊,問通訊員自己若回一句,會不會讓丈夫失望。
通訊員沒有替死者回答,只讓她先說今天要去哪裡。
“鋪子裡還有三臺槍機沒修。”她抹掉眼淚,“孩子下午要打疫苗。”
兩件小事被寫進現時登記。門後的“軍屬”稱呼仍在,卻不能蓋住她現在的去向。女人對著空街說:“我聽見了。可我不是你的隨軍物資。”
牽引斷開。
同樣的處理被送往全城。不是命令所有人拒絕死者,而是先確認活人此刻的身份、關係和要去的地方。有人依舊捨不得關掉聲音,防線便派人陪著,不趁悲痛逼他們作答。
祖地無法一次收齊臨江,開始強行放大已經得到的第一個應答。
被拖走影子的第一名老兵仍困在門後。
龍狂在祖地看見了那條聯絡。它穿過第五人的姓名,末端打著一個以“到”字形成的死結。斧鋒不能砍名字,也不能砍父子關係,只能劈開那次應答被祖地解釋成永久服從的部分。
黑火收成一線。
龍狂沿死結繞了一圈,斬在“永久”二字上。門後年輕老兵猛地抬頭,臉上十二年前的皮膚裂開,露出現世的皺紋和傷疤。
他的影子越過城牆,重新落回腳底。
人軟倒在地,抱著韓崢的腿大哭。牆外那名父親沒有追來,只在陣列消散前朝兒子看了一眼。
第一界門發出巨響。
它想繼續吞取死者姓名,四道原始門卻從祖地一側夾住門軸。龍狂踏上第五人的鎖鏈,黑斧橫掃,把連線臨江的藍巖根整條劈斷。
反向界門閉合。
臨江的傷口沒有消失,韓崢胸口也留下那行淺疤。真實發生過的召回被保留,祖地不能再借它繼續徵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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