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理臺沒有門。
九十七張座椅一齣現，祖地議會便想升起隔離牆，理由是防止被告遭到報復。抬棺老人把一口空棺橫在座椅前，既擋四界衝動者，也擋議員從後門離場。
“先把人分清。”他說。
九十七席不是九十七個同樣的被告。
有二十一名當年簽署者仍在世，靠祖器延壽；三十六席只剩儲存人格，能回答問題，卻沒有可受刑的身體；二十七席由家族繼承，後人享受議席資源，卻未必參與舊命令；剩餘十三席屬於組織，由現任負責人佔據。
龍狂沒有一斧把座椅全砸了。
家族關係不自動繼承罪。後代若繼續佔有開門收益、銷燬證據或維持祖器，責任來自後來行為，不來自姓氏。儲存人格也不能因沒有肉身就免於審問，它們仍掌控倉庫、指令與資產。
杜衡將範圍逐項投上空中。
第一，十二年前開啟四界門與選擇現世地球的決定；第二，祖地長期回收四界本源；第三，建立牧界庭並向後生文明轉移終夜代價；第四，當前祖器與外殼的實際聯絡。
不在範圍內的祖地身份、普通居民生活和未核實傳聞，不能拿來定罪。
九十七席擁有檢視公開證據、逐項回應和提出反證的入口。入口不允許調取受害者未公開記憶，也不能用祖器預測未來危險代替已經發生的事實。
祖地一名老法官主動坐到答辯位。
他不是替議會證明清白。相反，他曾因質疑開門排序被罷免。可若被告只能認罪，審理便會變成勝利者宣讀結論；舊議會今天受這種程式，明天四界內部的弱者也可能受。
屍骸界有人衝他吐出屍氣：“你們有資格講程式？”
老法官沒有躲：“祖地過去不講，正是今天更要講。程式不能作為減債禮物，它只用來減少下一筆錯賬。”
抬棺老人檢查了他的舊檔。罷免記錄屬實，不代表往後每句話都正確。四界允許他答辯，也保留逐項質疑。
清算錄從龍狂掌中飛出，停在審理臺側面。
它不再自動給出唯一結論，只對證據來源留下可追溯痕。有人試圖刪除材料，關係另一端會看見缺口；有人提交偽證，承擔的是偽證動作，而非被黑斧立刻處決。
祖地第一次有了一場連敵人也能說完整話的審理。
議會中央老人自稱原衡，現任生存議長。他要求所有祖地居民與議會共同承擔，理由是幾千年來每個人都使用過祖器提供的能源。
城內立刻有人響應。
共同承擔聽起來公平，也能讓九十七席的具體決定稀釋進數億人。此前遞維修圖的工匠擠到臺邊，把一張配給單拍在地上。
“我家用過祖能供暖。”他說，“但回收管通向哪裡，議會列為禁密。我願退還不該得的部分，不替你籤開門令。”
另一名祖地居民反駁：“不知道就無罪？我們明知四界在外受苦，還是過日子。”
“沉默可以審，先說清每個人知道什麼。別用你的愧疚替我認一份我沒見過的命令。”
兩人在臺下爭起來。
龍狂沒有要求祖地先統一口徑。公開審理本就會把舊鄰居、親屬與利益撕開，整齊道歉反而最方便權力躲藏。
第一批證人來自屍骸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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