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里在祖地只隔著一道門脈。
藍巖斷根向北延伸,途中分出十六條細枝。每一枝末端都有一座尚未開啟的世界。開門官正把它們拖向同一根軸,想讓十七份門源記錄互相覆蓋。
龍狂沒有沿地面追。
他一斧劈開腳下門脈,跳進正在流動的藍光。林見雪、杜衡與剩餘遠征隊員隨後進入。五也想跟,四指剛碰到斷口,名冊身體便被急流扯開一道傷。
“我帶記錄,不帶你們的命。”五退回空臺,把第一界門血膜交給杜衡,“我留在這裡,等他們自己決定拔不拔釘。”
門脈合攏。
藍光裡沒有上下,十六座世界像懸在暗處的窗。第一扇窗後全是沸水,第二扇只有在巖洞裡移動的微弱熱影,第三扇外是一層會隨注視改變顏色的氣體。
祖地開門官不需要了解它們。
門軸只按承載能力排序。能接住屍毒的標骨,能吸收獸血的標肉,容易儲存記憶的標腦,存在信仰結構的標魂。每個世界在軸上只剩一個用途。
杜衡把警報分別送到窗邊,沒有直接開窗。
六座世界以自己的方式回應,四座沒有可識別主體,其餘六座明確閉門。遠征隊只根據回應標出可碰區域,不拿危急狀態替沉默者同意。
最前方忽然亮起一座白色大廳。
一名披長袍的老人雙手嵌在巨輪裡。輪上共有十七根輻條,臨江那根已經斷裂,剩下十六根正被他強行壓向門脈。
祖地開門官司啟。
他沒有軍隊護衛。巨輪就是他的身體,脊柱與門軸長在一起,每轉一寸,十六座世界的天空都會出現一條裂痕。
輪座四周還有四十八名開門吏。
他們的雙眼被細線縫在刻度上,有人記錄距離,有人校正世界承載量,有人只負責在開門後把死亡寫成“門壓損耗”。司啟轉輪時,他們的手也跟著動,像一圈從屬齒輪。
林見雪先問:“誰能停?”
沒有人回答。司啟的長袍內傳出一聲鈴,四十八人同時翻頁,地球死亡數字被重新塗低一位。
杜衡將真實記錄投到他們眼前。最年輕的開門吏嘴唇動了動:“我們只能填寫,不能改門。”
“剛才少寫的那個零,誰塗的?”
那人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他並非毫無選擇。輪座把違令代價刻得很清楚:停筆者會失去職位、記憶與一隻手。有人怕,有人認同,有人只是做久了不再抬頭。四十八種處境被司啟壓成同一句“奉命記錄”。
龍狂用斧尖在大廳左側劃出一條黑線。
“停筆的過線。先保命,罪責以後逐項查。”
司啟冷笑:“過線便會斷手。”
“斷的是輪座套在他們身上的那隻手。”林見雪已看清細線結構,“自己的手能不能保住,要試過才知道。”
最年輕的開門吏扔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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