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骸界先失去聲音。
所有亡魂的骨頭同時朝祖地偏轉。活屍仍想抓住地面，指骨卻一節節從泥裡拔起。連抬棺老人背後的棺材也豎了起來，像有一隻手在天外提線。
洪荒緊接著下起血雨。
不是雲中落血，而是每頭異獸的血從毛孔飄向天空。幼獸身體迅速乾癟，母獸用舌頭堵住傷口，自己的血也在往外流。
寂詭界大片變白。影子忘記為何跟隨身體，門牌失去住戶留下的含義，昨日發生的爭吵只剩兩個人張嘴的畫面。
神墟的神像則一座座睜眼。
不論信徒是否還信，它們都開始抽取祈願。被拆掉神位的普通人重新浮上光環，身體向舊神形態僵硬。
四隻祖地巨手抓的不是土地。
它們在回收四界賴以存在的源頭。
司啟死去的大廳裡，巨輪翻出一層古老分類表：骨歸屍庫，血歸獸爐，記憶歸詭藏，靈魂歸神座。祖地把四種本源送出去時，便給它們留下回收標記。無論後來長成多少文明，標記仍把一切視作可取回材料。
“關掉總表！”林見雪衝向輪座。
十七名退出的開門吏合力停筆，分類表卻自動翻頁。它不讀取現狀，只認本源。新生亡魂也是骨，混血幼獸也是血，寂詭後來創造的私人記憶仍被算進祖地庫存。
龍狂一斧劈在“屍骨”欄上。
表面裂開，屍骸界的巨手卻沒有停。分類表只是索引，真正回收力來自祖地深處四座祖器。粗暴毀表只會讓祖器把無法識別的部分一併拖走。
“那就給它看清拖的是什麼。”杜衡說。
他把屍骸界現存關係投進裂口。
第一塊骨來自一名死了八年的守門人。它曾在屍皇統治下跪過，後來自己砍斷膝骨，替三處荒村守門。祖地表只讀到骨質成分，不記錄誰靠這雙膝站起來。
關係送入後，巨手第一次卡頓。
抬棺老人趁機把棺材橫過來。棺中沒有祖骨，裝的是近年由屍界泥土新生的灰骨。它們從未屬於祖地，回收標記卻照樣覆蓋。
“扔出去的東西活了，就不再是你的倉庫。”老人將棺蓋釘死。
洪荒各族也把不同血契打進門鏈。
獸血並非一條祖脈。十二年裡有部族分裂，有天敵結盟，有異獸與地球生物留下後代。祖地巨手試圖把血分回單一來源，先被數萬種互相沖突的心跳撐開指縫。
一頭幼獸從母腹失血，斷角荒獸用自己的血補進去。
兩者並非同族，血在幼體內激烈排斥。洪荒醫者沒有把它改成標準祖血，而是以草毒壓住反應，等幼獸自身決定留下哪些成分。
它重新哭出聲時，獸爐索引多出一項無法歸類的活血。
寂詭界拒絕把記憶全量送來證明。
無名影只開放三次敲門聲，其他內容保持封閉。祖地因此看不全它，卻不能再說看不全的部分不存在。更多詭眾各自拿出願意公開的一小段，拼成一張有缺口的現世圖。
巨手抓住缺口，宣稱那是祖地遺失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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