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神面吸了一口氣。
神墟界數萬道光同時離體。有人只失去一縷,有人整個身體變成空殼。光線越過四界門,匯進祖地神座,組成一顆不斷變換面孔的巨大頭顱。
祖地把靈魂稱作同一口氣。
神墟的神明、祭司、普通居民乃至已經放棄信仰的人,都只是那口氣散落後的形狀。只要神座需要,所有形狀都應當消失,回到完整祖魂。
守殿人被抽得最厲害。
他供奉過七位神,也親手拆過三座神像。每段信仰都在靈魂裡留下不同痕跡,神座將那些痕跡一併拽出,連他後來為什麼拆像也要帶走。
斷鎖繞上腰間,暫時把身體留在地面。
“歸位後沒有痛苦。”神面說。
“也沒有我。”
“你本就是祖魂的一次錯誤分隔。”
守殿人沒有與它爭論靈魂本質。他從懷裡取出一盞普通油燈。燈不是神器,只在神殿停電時照過幾夜。有人借光縫傷口,有人在燈下罵過神,還有孩子拿燈油畫了一隻歪鳥。
這些事發生時,祖魂不在場。
油燈亮起,守殿人的輪廓穩住一小塊。
神座立刻轉去抽取燈下祈願。那幾個曾被照亮的人分別收到請求,可以繼續支撐,也可以退出。有人願意,有人拒絕被拖入祖地戰場,還有一人已經死亡,不能由親屬替他補答。
油燈只剩兩道關係,光弱了大半。
守殿人沒有把拒絕者罵成忘恩。他用剩餘光站起,拖著斷鎖向城西走。
神碑奴還跪在原地。
它體記憶體著太多祈禱,神座幾乎把整個胸腔抽空。白光離體後,露出一團剛形成不久的意識,比拳頭還小。神面命令它開啟所有祈願,讓祖魂一次收回。
“那些話不是我的。”神碑奴用剛學會的聲音說。
“你是容器,無權扣留。”
“也無權交。”
它只開放願意公開的祈禱。求雨者可以收回自己的話,已無關係端的先封存,涉及私人願望的仍留在碑膜裡。神座無法一口吞下,轉而將神碑奴本身認作祖魂碎片。
它的意識被拉出胸口。
龍狂用斧背擋在光線上,不敢用刃。意識與億萬祈願纏得太緊,黑火一旦追責,會先燒穿那些無辜聲音。
“給我一個能砍的位置。”
守殿人已經抵達神座腳下。
那裡圍著數百名自願歸位的神墟居民。他們認為個體生活太重,願意回到無差別祖魂。遠征隊沒有攔,神座卻把他們的同意做成一圈光環,套向所有尚未決定者。
一名自願者看見後開口:“我只交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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