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狂跨進苔原。
白紙先纏住他的腳踝。終焉名單把外來者也寫進唯一見證，只要他開始替老人記，刪除目標便會從一人變成兩人，直到所有見證都被抹掉。
黑斧斬斷紙邊，沒有劈老人。
“你記得第一天亮過什麼顏色？”杜衡在門外問。
“綠。”老人說。
整片苔原都是綠，答案無法核對。她又說第二天偏黃，第三天有一小塊沒亮。每句話都來自一個人，名單隻需讓她忘記，世界歷史便失去入口。
龍狂蹲下看那塊青苔。
苔葉不是記錄紙。每次明暗會改變內部鹽分，舊變化留在葉片層次裡。它們不會講故事，卻儲存著哪些日子吸過光、哪些日子遭過寒潮。
林見雪從門外取樣，只拿老人允許碰的邊緣一片。
葉層顯示，最早可追到九千多個週期。老人的記憶只有三千多次，前面的季節根本不由她見證。所謂唯一守苔人，只是清算錄為了方便記錄選中的一個入口。
老人看著分析結果，臉色發白：“那我記錯了很多。”
“也記住了葉子沒有的事。”
她知道哪場寒潮裡有人倒下，知道某片苔蘚為何被搬到避風坡，也知道自己第六百次報時時偷偷睡著。物質痕跡和個人記憶互有缺口，誰也不是完整正文。
終焉白紙迅速爬向青苔。
名單發現世界本身也能作證，便開始抹除葉層。苔原一片片變成沒有生長紋的光滑綠膜，仍活著，卻失去經歷過時間的痕跡。
老人撲下去護住最近一塊。
龍狂把她拽開。身體擋不住針對世界的刪除，只會讓名單重新把歷史壓回她一個人身上。
“讓它們自己留。”
苔原沒有統一意識。
有的苔遇光便亮，有的以溫差回應，有的從未表現出趨避。千界門鏈不能問一句“願不願被記錄”就獲得整界答案。
眾人按實際關係分割槽。
老人照料過的苔區可由她說明接觸，野生區域只採非破壞性外部痕跡；對取樣出現收縮的立刻停止；完全無回應處維持現狀，不為了證明存在挖走內部。
一塊被白紙覆蓋的苔突然暗了三息。
平常它一息一亮，三息停頓從未出現。老人以為那是死亡，第四息，苔葉又亮起，隨後周圍成片跟著停頓。
它們正在改變報時。
名單隻能追蹤清算錄記錄過的一息節律。苔原把週期變長、變短、互相錯開，舊入口失去對應。白紙仍能抹一片，無法同時抹掉所有不同明暗。
“我沒教過。”老人低聲說。
她沒有把變化解釋成苔原向自己道謝。只把手從葉片上移開，讓新的節律繼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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