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記全了。”
“從來沒人記全。”龍狂說。
她將守了多年的高臺門開啟。裡面堆滿個人手記,過去被清算錄當成苔鍾界官方歷史。老人沒有全部銷燬,也不再要求所有苔原按手記報時。想取用者需逐頁核對,苔原本身的變化優先由關係端重新觀察。
終焉名單碎片失去主入口,燒成灰。
苔鍾界沒有加入千界盟。
它甚至沒有承認這個暫稱。老人只允許門外繼續叫苔鍾界,內部不同苔區仍以明暗和位置彼此區別。
更多散頁正在經歷同樣攻擊。
千界各自接回能確認的記錄,不夠的尋求有限互證。清算錄封面逐漸變空,龍狂腦中也不再自動浮出每筆血債。他不是萬界記憶的替代載體。
清算錄卻不肯放棄持錄者。
失去書脊後,數千張孤頁突然鑽進龍狂胸口。那些找不到關係端的記錄在他腦中同時展開:一條紫色河如何幹涸,一座倒懸城市在哪天墜落,一個只有氣味的文明如何稱呼孩子。
他全記住了。
比紙頁更清楚,連記錄者當時的恐懼都在。終焉名單一時失去目標,所有孤頁都被一個活人接住,像是最省事的答案。
龍狂抬手時卻叫錯了林見雪。
他喊的是某個死世界醫者的氣味名。下一瞬,又把黑斧當成倒懸城的支柱,險些插進自己腳下。萬界記憶不是知識堆積,它們帶著各自判斷世界的方法,一同擠進一個意識便會互相覆蓋。
林見雪沒有叫他撐住。
“你現在能不能說出自己在哪裡?”
龍狂看見祖地、紫河、臨江和數百座墓場重疊。他知道每處細節,卻不能確認哪雙腳屬於現在。
清算錄封面在他胸前浮現,準備以持錄者身份統一全部記憶。只要接受,龍狂會成為一部活著的完整正文,也會成為終焉名單最清楚的總座標。
黑斧從掌心轉向自己。
林見雪按住斧刃:“先把能送的送走,不是讓你連人一起砍。”
門鏈逐項開啟。紫河殘留物送往願意保管的文明墓場,倒懸城支柱結構交給兩處工程關係端,氣味文明只傳出記錄確曾存在,不把無法翻譯的親屬感受硬寫成人類詞語。
每送走一項,龍狂便失去一段過於清晰的外來記憶。
有七十三項無人接收。
他無法永遠保管,也不能隨手丟給下一人。杜衡將它們拆成無法單獨使用的片段,分別放進無處置權的臨時空庫。過程裡有一段孩子氣味徹底散了,沒來得及留下可核資訊。
龍狂只記得自己曾忘掉什麼,不再記得具體內容。
損失沒有被寫成成功遷移。清算錄選擇持錄者作為最後保險,本身就讓這些記錄在拒絕集中時承擔風險。
孤頁全部離體後,龍狂重新說出林見雪的名字。
“我呢?”她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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