隱形門樓一共有二十四萬七千六百塊磚。
每一塊都是臨江第一界門戰場的死者姓名。哭喪屍將造成的、獸潮踏碎的、詭異汙染帶走的、神性灼死的,全被祖地按死亡順序砌進門牆。
名單裡不只有士兵。
醫院病床上的人、疏散途中失蹤的孩子、開門後才因汙染病變死亡的人,也被算作可承壓材料。祖地理由很簡單:他們已經承擔過一次界門衝擊,與門最相容。
門樓在臨江與祖地同時顯形。
四座祖器聯鎖一震,最底層三百個名字便燃燒起來。現世沒有屍體再死,代價落在所有與名字相連的記錄上。墓碑褪字,親屬忘記稱呼,舊照片裡的人臉也被門磚吞掉。
韓崢衝進東牆紀念庫。
第一排碑已經空了。他記得那裡原有一名機槍手,卻想不起姓名。那人死前用身體卡住槍架,為韓崢爭過十七秒。十七秒還在,承擔它的人正被祖地變成一塊無名結構。
“停拆祖器!”原衡在審理臺上喝道,“只要恢復聯鎖,名門不會繼續燃燒。”
九十七席中有十二人立刻附和。
杜衡核查後指出,名門並非故障臨時啟動。它在四器建立之初就存在,過去每次維修都燒過一批後生世界死者,只是地球這批名字與四界最相容,被排到最前。
恢復聯鎖,只是把下一次燃燒推遲。
“拆門。”韓崢說。
門磚聽見命令,二十四萬道死者影像同時從牆中走出。它們沒有叫活人歸隊,而是守住自己的姓名。祖地讓它們相信,門一旦倒塌,存在記錄也會隨之消失。
第一名機槍手擋在韓崢面前。
韓崢右耳聽不見他的腳步,仍從抬槍習慣認出對方。他沒開槍,只將紀念庫裡那十七秒的多源記錄投出去:彈道痕、槍架血跡、兩名倖存者證詞。姓名被燒掉後,這些痕跡仍指向一個具體的人。
“門不是你。”韓崢說。
影像沒有退。
它不能作出新判斷,只按被做成門磚那一刻的恐懼守門。韓崢也不把沉默解釋為同意。他讓工程兵從那塊磚四周開槽,先托住,再切開與門樓的受力。
磚被完整取下。
機槍手影像仍在磚中,門樓少了一個支點。十七秒記錄隨關係端亮起,空白墓碑上慢慢恢復姓名。
更多工程隊同時開工。
有姓名能確認的按關係拆出,無法確認的保留位置與死亡時間,不因為無親屬便排在後面。有家屬要求把名字帶回家,也有人只願保留公共碑位。死者生前留下過明確安葬意願的照辦,沒有的不能由祖地統一安置。
門樓中途出現三十六塊一模一樣的磚。
它們都寫著“張偉”。祖地只按文字識別,將不同年齡、住址和死亡地點合成一根粗柱。工程隊若整體拆下,三十六人的關係仍會被捆在一起;若按門內影像區分,又有九張臉已被屍毒毀掉。
周嵐從現世調來非姓名痕跡。
一人左鞋底補過鐵片,一人隨身藥盒刻有女兒畫的太陽,一人最後出現在水廠閥門旁,還有一人沒有任何私人物件,只在疏散車座位上留下半枚咬痕。
關係端只能確認二十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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