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井底部亮起十三把椅子。
其中十二把早已破碎,椅背仍從牧界庭殘牆裡抽取黑鐵。第一席空著,座下鋪開一圈戰備管線。裴渡的搬運殼落在圈中央,自動替他封傷、輸液,又把歸檔號送往各處。
空白犧牲表飛出深井。
它們不挑受害者,先抄附近最完整的名字。萬界聯軍剛在審判中公開身份與證詞,紙頁沿證據關係追來,貼上誰,誰就會被標成“可轉移資產”。
龍狂從井壁一路劈到底。
黑火舔過紙頁,字跡先燒,紙卻不斷裂。清算錄已經沒有了,他看不到任何自動提示,只能順著紙張飛來的方向找印刷源。
遲火在上層架起焚風,把散頁吹回井口。寂詭眾生收走不願公開的私名,姓名碑則關閉對戰備庫的讀取。已被抄上的人沒有等統一救援,分別撕掉自己那一格。
紙裂了,名字仍粘在空中。
“別再寫一次!”林見雪喊。
舊牧庭會把反抗也登記成新檔。她讓各關係端只切斷紙頁與本人之間的指向,不抄、不轉錄、不把姓名集中送回證據牆。無聲世界用地裂震掉標記,鹽界讓字跡溶進不同潮層,洪荒直接咬碎跟蹤氣味。
戰備庫第一次失去目標。
裴渡坐進第一席。
椅子沒有承認他。胸骨上的裂紋已斷,宇宙外殼也不再把心跳當作命令。座下管線只彈出一句早期記錄:保管人已送達,請各維護節點確認歸位。
牧界庭外殼上,數萬節點同時收到請求。
最老的一批仍是自動工具,只會檢查壓力、搬運材料和關閉壞路。較新的維護影已經在脫離第一席後形成獨立經歷。它們可以歸位,也可以繼續按有限職責執行。
裴渡把戰備管線插入椅背。
“外殼失去中心,終夜會擴大。歸位,我只負責這場戰鬥。”
第一份回應來自七日影。
它正在腐蝕層更換報廢導板,只剩六日九個時辰。
“拒絕。”
第二個節點負責牧庭廢墟供氧。它沒有形成完整人格,只按最新區域性授權回了一串故障碼:最高排程介面不存在。
第三處節點來自被釋放的收割船。船上殘民切斷舊線,願意繼續轉移傷者,不願返回席位。
拒絕一條接一條亮起。
也有節點接受。
九座舊戰備塔從廢墟站起,仍把“第一席在位”等同於“宇宙處於緊急狀態”。它們不問裴渡有沒有外殼權,只認歸檔號和座位。黑鐵沿戰場地面聚合,給第一席造出一副高達千丈的牧甲。
裴渡在胸腔裡說:“少數足夠。”
牧甲一拳砸向審判關係端。
龍狂迎著拳鋒躍起。黑斧撞上鐵指,整條手臂被震得裂開。十二把廢席從周圍夾來,每一把都釋放一名舊牧者的戰鬥程式,卻沒有舊牧者的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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