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一塔,牧甲沒有變弱多少。其餘八塔把缺口標成“叛離損失”,自動提高攻擊強度。兩把廢席越過龍狂,直取那些拒絕歸位的維護節點。
裴渡明白,強迫一群影子回來不如先殺掉拒絕樣本。
七日影所在的腐蝕層被一根鐵矛貫穿。它沒有戰鬥身體,只能關掉三塊導板躲避。主裂壓力隨之向鹽界觀測段偏移,鹽界當即撤走裝置,附近空層被黑暗咬出一條長溝。
如果影子繼續躲,導流環會漏;如果回去維護,鐵矛會把它釘回第一席線路。
遲火帶兩百名地球兵衝進腐蝕層。他們不替影子接管導板,只在鐵矛第二次落下時用炮火把矛尖打偏。七日影自己選了一條仍能工作的窄路,拖著半邊身體回到閥口。
“我維護這裡,”它對裴渡說,“因為我答應了七天,不是因為你叫我回來。”
閥門合攏,壓力重新分散。
另一把廢席撲向無意識供氧節點。它只會執行故障規範,無法像影子一樣表達拒絕。裴渡便宣佈沉默等於歸位,強接節點能源。
周嵐把節點最近三百次響應鋪開。它每次都返回“最高介面不存在”,這是裝置能給出的全部拒絕。她把接線鉗塞進維修機械手,機械手按本地保護條款剪斷外來線。
供氧短停九息。
牧庭廢墟里的傷員一起喘不過氣,聯軍不得不暫停進攻,人工轉動老舊風機。有人在九息裡失去意識,許芸帶醫療隊把人搶回來。沒有總席的戰鬥就是會卡頓,會讓本可由一聲命令完成的事變得笨重。
第十息,供氧節點自行重啟。
它沒成為英雄,只完成了原有職責。裴渡伸向廢墟的一根手,也被它從介面層永久剪掉。
裴渡啟動第二道戰備。
九塔互相焊接,試圖組成新的總席。七日影從腐蝕層投來一份即時維護圖,把它們連線的先後次序全部公開。它曾屬於裴渡,最知道哪裡是假承重、哪裡只為讓王座看上去不可替代。
牧甲胸口隨即升起三層戰備盾。第一層拿審判證據當材料,任何攻擊都會先燒掉裴渡罪證;第二層把聯軍俘獲的牧庭工役掛在外甲;第三層連線尚未撤離的傷員通道。
龍狂的斧停在半空。
林見雪立刻關閉證據牆主副本,確認各關係端已有多源留存。墓場守燈人主動捨棄一批可再核驗的原紙,為第一層開出攻擊視窗。工役由屍骸界亡魂穿甲救出,傷員通道則被韓崢拆成四段,各段自己選擇撤離方向。
三層盾沒有同時消失。
龍狂等了整整十七息。牧甲趁機一拳砸塌兩座無人站,黑鐵擦過他的肩,帶走大片血肉。直到最後一名工役從甲縫滑出,他才把斧鋒壓下去。
韓崢右耳聽不見爆炸,左耳裡也全是雜聲。他索性關掉聯軍頻道,只看各界自己標出的攻擊線。鹽潮先斷冷卻,微界從螺孔穿過,巨構殘兵把肩架託高半尺。
龍狂順著那半尺空隙衝進去。
一斧,斬斷九塔共同的座梁。
黑火沒有順勢吞掉儲存罪證的廢席。它沿著仍在發力的結構逐一燒過,留下已經停機的鐵殼。龍狂無法靠清算錄替他判斷哪一塊該留,林見雪與各界證人就在火邊喊出正在使用的材料,他每聽清一處,才改一次斧路。
這比過去慢,也讓裴渡多獲得了逃跑時間。
剛成形的總席轟然跪倒。
裴渡所在的胸腔從高處墜下。搬運殼彈出逃生索,他沒有回到第一席,而是沿一條廢棄檔案管滑入牧庭更深層。普通強心劑還在起效,時間剩三十二分鐘。
獨立節點沒有追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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