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九席？”有人喊。
龍狂先把斧背壓在爐門上，沒有砍眼。
眼珠轉向他，瞳孔裡只有齒輪、灰槽和一圈舊指令。葬界者的意識早已隨死亡稅井破碎，眼前這東西記得它怎樣收屍，卻不記得自己是誰。
“別替它復活。”文明墓場的守燈人說。
墳爐吞進第一批空白犧牲表。
紙在火裡捲曲，剛抄到的姓名變成灰字，貼向十二把廢席。舊戰鬥程式獲得死者外形，井底爬出一列又一列熟悉身影：屍皇披著殘冠，荒祖拖著斷角，寂母抱著無名嬰影，神王頭頂碎門。
龍狂認識那些輪廓。
可屍皇不會把左腳拖在地上，荒祖也從不空著右眼。墳爐只是從戰場遺物中拼出最省力的威脅形狀。它需要敵人誤認、喊名、補完記憶，才有足夠材料把程式變得像活物。
洪荒戰群沒有喊荒祖。
祖獸斷角頂進仿影胸口，把那層借來的血紋掀開。裡面沒有骨和肉，只有一捆送往爐膛的黑索。獸群咬住索，沒有追打散掉的王形。
神墟來者也繞開假神王。他們砸碎頭頂天門，放走被門光誘來的殘識，再把空殼推回火裡。寂詭眾生不給嬰影命名，分開遮斷它抄來的聲音。
仿影失去形狀。
墳爐仍在擴大。
它的爐體埋在文明墓場、牧庭核心與原潮舊航道之間，每吞一具屍體便向對應世界長出一層。粗暴炸燬會把爐內所有遺骸和未取出的證據一起捲進終夜。
守燈人開啟墓場一側的灰門。
“這一層，我們拆。”
三百文明沒有共同活口，也沒有誰能替全部死者授權。守燈人只開放有本地維護記錄的十二座墓區。其餘灰層先封住，等能夠核驗來源的關係端回應。
第一座墓區的爐壁由死亡稅票砌成。
殘民把稅票從牆上一張張揭下。每揭一張，爐火便吐出那座城最後一天的聲音。有人求救，有人咒罵，也有人只問孩子回沒回家。聲音不完整，無法成為投票，卻足以證明稅票屬於誰。
“還給城裡。”
稅票被送回已經熄燈的街區，不進入聯軍倉庫。爐壁少了一層，深井隨之傾斜。
第二層屬於被葬界者加工過的獸墓。洪荒各族分辨骨材，只取能確認的祖獸殘片。無法辨認的骨頭仍放在原處，由無關係方記錄位置，沒被拿去造新兵器。
第三層是寂詭失語灰。
那層灰一碰工具便會長出嘴，替使用者說出最想聽的話。寂詭眾生讓工具保持沉默，用各自不同的私名關係一點點斷開爐壁。有人中途撤回，缺口立刻噴出黑焰，遲火帶盾隊頂了進去。
第四處回應來自一座只剩機械群的亡城。
機械群保留修爐日誌，卻無法證明自己是否是原文明的延續。它們沒有請求取回遺骸，只要求關停當年強制輸送燃料的三條軌道。林見雪將請求限定在軌道，拒絕順手把整層產權判給它們。
三條軌道分別埋在爐火下。
第一條還運著沒有燒完的墓碑。巨構界抬起軌梁，機械群自己拔掉動力芯。第二條被墳爐改造成骨灰迴圈，屍骸界切開管道，讓混在一起的灰落進隔離盒，等以後辨認。第三條沒有實體，只是一句“維護者不得停機”的舊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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