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只救回一人。
其餘七十八個定位燈仍沒有回應。
獲救者叫蔣荻,是臨江第三醫護隊的擔架員。她醒來後第一句話,不是控訴關門。
“橋翻以前,我看見預警了。”
轉運端曾閃過一次黃色短標。值守人員以為那是終夜干擾,按舊軍規將它降成背景噪聲。新門網沒有統一訊號,黃色在關門世界代表“通訊將斷”,在地球戰場卻只代表“裝置溫度偏高”。
同一顏色,兩種意思。
聞鑄把這條寫進事故主因。有人建議以後統一全部警示色,七日影提醒,寂詭端根本不使用顏色,無聲幼界也只認震動。強行統一仍會漏掉一批。
各短路組於是建立互譯表。
互譯只針對具體連線,不編一本萬界通用詞典。黃色能被地球端轉成撤離鳴音,無聲震動能在巨構界變為甲板位移;譯錯必須保留原訊號,讓操作者能回查。
蔣荻辨認出橋上最後一次喊聲來自七個方向。
這證明失聯者可能被終夜分散,不全落在同一處。搜尋計劃從一條主索改成七組區域性探路,每組都由仍有關係的人決定是否繼續。老人申請加入女兒那一組,許芸因他的身體狀態拒絕他上前線,允許他留在訊號端辨認生活暗號。
“她小時候怕黑,會敲三下桌子。”老人說。
訊號端記錄三下,卻沒有把它廣播給終夜。只有可能出現回應時,才由家屬現場核對。
另一邊,關門世界提交的資料查出通訊失效並非單純汙染。短路組為追求速度,複用了牧庭舊校時器;校時器把各界不同的關閉時刻強行對齊,恰好吞掉了最後一段警告。
韓崢把舊校時器從所有承壓組拔掉。
門網變慢,至少每一扇門說的“現在”先屬於自己。
新承壓網在第四個週期接通。門數比之前少,黑谷卻沒有再因某一扇關閉而整體翻轉。第一個門端主動斷開時,相鄰組按本地約定把壓力匯入報廢肩甲,轉運線路提前停了半息。
沒有人墜落。
這算不上補回七十九人的勝利。
它只說明下一次可以少犯同一種錯。
事故記錄隨即向所有參與和退出世界公開。賠償不從關門世界強扣,由轉運橋建設方、舊校時器保留方與前線公共救援池分別承擔已確認部分。未確認責任繼續保留,不能用戰爭結束後的大赦一筆抹掉。
牧庭深層,裴渡的生命監測只剩十九分鐘。
他沿檔案管抵達墳爐未核灰層。總栓已毀,各層彼此隔離,守燈人還沒能確認最深處材料來源。那裡的火不再執行葬界者意志,只會焚燒進入爐內的關係。
裴渡用判決書副本點燃自己掌心。
紙上有他的罪名、受害關係和仍未執行的刑罰。墳火順著這些聯絡燒起,承認他是正在被追責的人。它沒有替他洗罪,卻給了他一簇能燒斷追捕關係的殘火。
“你又在拿死者的東西。”七日影從維護層看見他。
“來源未定。”裴渡說,“你們自己寫的。”
“未定不等於歸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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