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放在一起。”韓崢說。
他的左肩剛固定，右耳仍聽不見，回答卻比誰都快。
一旦建總庫，就要有總門、總鑰和最後解釋人。牧界庭剛掉進終夜，眾人沒必要在廢墟旁邊再搭一個小一點的王座。
可完全分散也有問題。
裴渡審判有八百多份，內容已經出現差異。祖地版本保留完整辯詞，深壑世界只儲存與本地黑苔損失有關的部分，洪荒影像因記錄方式不同，缺少幾個法庭時間點。以後有人刪改，誰來證明哪份是真的？
林見雪把最後一塊證據牆拆下來。
牆不再儲存正文，只儲存“哪裡曾有過什麼”的路徑。每個關係端自己留材料，路徑記錄來源、核驗時間與缺口。一個端點消失，其他地方只知道那裡失聯，不會自動複製並接管其內容。
“還像目錄。”杜衡說。
“目錄也會變成權力。”周嵐提醒。
於是目錄也不設唯一版本。
祖地可以按案件整理，墓場按文明來源整理，地球按時間與戰區整理，無聲世界用地裂間隔留下自己的索引。不同目錄互相指向，衝突直接保留。想查某項事實的人，至少要看到它來自哪些端點、哪些端點拒絕公開、哪些仍待核驗。
第一份犧牲名單沒有補齊。
找回姓名的兩萬九千餘人由各自關係儲存。七百多個空位繼續為空，旁邊標明不是無主、不是默認同意，只是今天還不知道。老婦把祖母照片帶回家，法庭只留經她同意的核驗痕跡。
墳爐封存盒回到文明墓場。
守燈人不承諾永久看守。他們建立輪換，任何維護者都能退出；若無人接手，盒子按風險規範停在無接觸層，而不是抓一個人永遠值班。那具七日影申請維護最後兩日，之後願不願繼續，由兩日後的它重新回答。
清算記錄也保留錯誤。
龍狂誤傷工役一案進入地球、工役關係端與無關係觀察端三處。初步核驗確認死者當時受戰備鎖驅動，仍未主動攻擊；龍狂斧路為追擊裴渡發生偏移。戰爭勝利沒有替他免審。
死者同伴要求賠償並公開道歉。
龍狂站在記錄端前，說了對不起，接受後續處置。對方沒有原諒，只要求別把那名工役寫成“戰鬥中必要損失”。記錄改回他的姓名與當時動作。
“這也放進去？”遲火問。
“尤其放進去。”林見雪說。
舊清算錄曾把敵人的血債寫得清楚，也容易讓持錄者看不見自己的斧頭落在哪裡。新的記錄若只留下勝者判決，很快就會長出下一本不會錯的書。
名稱在此時引發爭論。
有人想繼續叫《諸界清算錄》。牧界庭雖死，追責沒有結束，祖地案件、岑舟案件、戰中侵害和遺產歸屬還在進行。“生還”聽起來像慶功，可能把未歸者和死者推到標題外。
也有人認為舊名太像一條只能通往殺戮的路。
他們一路反攻，不只為讓加害者赴死，也為讓世界能關門、能爭吵、能在沒有第一席的情況下繼續明天。
墓場守燈人先表態。
“我們的本地卷仍叫墓場追責錄。你們不能替三百個死去文明改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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