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子躺在界線那邊,辣椒罐擺在這邊。
兩樣東西隔著半步寬的銀色刻痕,都沒動。
三輪潮汐月把荒原照成深淺不一的藍。對面的陌生來客比龍狂高半個頭,肩胛骨向外撐開,生著三條手臂。上面兩隻手套著薄甲,垂在腰側的第三隻手沒有武器,掌心覆蓋著細密銀鱗。
它先抬右上手,又抬左上手,最後把盛著種子的下手往前送了一寸。
聞鑄盯著記錄器。儀器把三個動作都收了進去,只吐出一串無法對應的波形。周嵐試著重複,手臂數量對不上,便借了門工的扳手橫在肋下,裝出第三隻手。
對面幾個人同時發出短促的敲齒聲。
洪荒觀察者也敲牙回應,被林見雪按住肩膀。那聲音可能是笑,也可能是警告,沒人知道。
七分鐘只剩五分四十二秒。
龍狂沒去碰種子。他把辣椒罐的蓋子旋開,先倒一小撮在自己掌心,舔了一點,又把罐子放回原位。辛辣氣味被風推過界線,對面三條手臂同時後縮,其中一人鼻樑兩側的薄膜迅速合攏。
領頭的來客看了他一會兒,也從種子外殼刮下一層透明薄屑,放進嘴裡。
它沒有中毒。
龍狂也沒有。
這隻證明兩樣東西不會立刻殺死各自的人,沒證明能讓對方吃。
林見雪從記錄器上拆下一張軟膜,畫出兩個圓。左邊圓裡是種子,右邊圓裡是辣椒,中間劃一條界線。她先在兩個圓外各畫一隻手,又在手的後方畫出歸還的箭頭。
來客看懂了箭頭,卻把軟膜轉了一百八十度。
在它們的書寫習慣裡,箭頭或許不是方向。
許芸取出兩隻汙染隔離盒,放在己方地面。她把空盒推到界線邊,抬手示意對方也準備容器。來客沒有類似的盒子,第三隻手卻從腹側解下一片弧形甲殼。甲殼鋪開,內面光滑,能隔絕土壤。
雙方各自後退。
龍狂用斧鞘把辣椒罐推過界線。對方用一根長鉤把它拖進甲殼,沒人用手直接接觸。種子也被同樣推入地球側隔離盒。
第一輪交換完成。
沒有握手,沒有宣誓,雙方甚至還叫不出彼此的名字。
記錄器亮起一枚綠色小燈。林見雪立刻在軟膜上補了第二組圖:種子可以由原主人隨時取回,辣椒也一樣。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辣椒圖案上,再把圖案往對面拉回。
領頭來客盯著看了許久,第三隻手敲了敲胸甲。
它身後的同伴伸出長鉤,把辣椒罐推回界線邊。
不是拒絕。
它在驗證“取回”。
龍狂把罐子拉回,擰緊蓋子,再次推過去。來客這次沒有碰罐子,只把種子往地球側勾近,又停下。龍狂點頭,把隔離盒送回去。
來客將種子放回掌心,等了兩個呼吸,又重新擺到界線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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