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隻也不握。”林見雪說,“先問那隻手是什麼意思。”
她畫出三隻手,又在每隻手旁標上不同顏色。對面很快回畫。上面兩隻手分別對應工具與防衛,第三隻手旁邊畫著種子、幼體和一扇門。
記錄器試譯了兩次。
第三次,它給出兩個字:“託付。”
龍狂這才明白,對方用第三隻手遞出種子,不是在邀他握手,而是在宣告這件東西需要被小心接住。
他收起右手,伸出左臂,把厚重的汙染隔離盒託在掌上。動作與對方不一樣,意思足夠接近。
領頭來客的三隻手都垂了下去。
它報出一段像潮水穿過石洞的稱呼。記錄器保留原聲,只在旁邊給出一個暫定音:“瀾穗。”
龍狂指向自己。
“龍狂。”
他又指向門後。
“地球,臨江。”
瀾穗指向腳下銀草,又依次指向三輪月亮。
“汐禾。”記錄器譯道,“迭月原。”
雙方終於有了可以暫用的稱呼。
稱呼並不等於集體授權。林見雪沒有把十二名探索者統稱為“地球使團”,而是讓記錄器逐個保留來源。屍骸界的骨簿師敲了敲胸腔,報出的名字像六枚骨珠依次落地;洪荒觀察者用爪尖在泥裡劃出一道氣味線;寂詭來者只交出一段無法發聲的陰影;神墟門工則先說自己的工號,再說已經失去的神名不參與本次會面。兩名零界門工分別確認,他們只負責門軸,不負責談判。
汐禾一側也不是同一種人。瀾穗身後那名甲殼佈滿刻紋的來客先指月亮,再指工具,記錄器暫記為月軌工程員。受傷前一直守在隊尾的年輕來客只報了個人潮音,沒有同意被歸入瀾穗名下。龍狂數了數,對面九人,至少有三個不同職責。
周嵐在軟膜上畫了一大一小兩個圈,想詢問汐禾是世界名、地域名還是族群名。瀾穗把三個圈分別畫開:腳下荒原是一種稱呼,三月覆蓋的全部土地是另一種,九個人的自稱又各不相同。記錄器嫌資訊太亂,試圖把三組聲音都壓成“汐禾人”。
林見雪取消了自動合併。
“先錯著記,別替他們整理。”
翻譯器把這句原樣傳過去。瀾穗沒聽懂“整理”,卻看見被取消的同名標籤,第三隻手在胸前輕敲一下。它轉身讓同伴各自重複稱呼,顯然也不準備讓領隊的名字蓋住所有人。
雙方能理解的詞仍少得可憐,但至少弄清一件事:站在門前的人,只代表自己帶來的那部分許可權。
七分鐘還剩一分零九秒。
聞鑄開始檢查閉門裝置,零界門工蹲到另一側半軸旁。按照約定,時間到後兩邊各自決定是否閉合,任何一方都不能替另一方擰動半軸。
荒原上的銀草忽然一起伏低。
剛才的風有海鹽和花香,這一次只剩很淡的金屬腥氣。它從三輪月亮之間落下,掠過汐禾人的薄甲。瀾穗沒有受傷,站在它左後的汐禾記錄員也沒有。
風穿過界線。
林見雪手裡的軟膜裂成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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