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指向投影裡最後一艘船：“我們帶走四億一千萬人。最初三十七個航年，只取無主航道和死星殘能。歸潮追上來以後，舊燃料全部失效。活世界的門，能讓艦隊繼續走。”
“所以你們等別人開門。”林見雪說。
“我們不能停。停下，所有人都會變成那顆星。”
瀾穗向前一步，把透明幼體放在隔離線旁。幼體一看見灰衣人便縮起身體，腕部斷線重新滲血。
灰衣人避開它的目光。
他的故鄉是真的，四億一千萬逃亡者可能也是真的。眼前這些被裝進骨兵的人同樣是真的。
隔離場另一端傳來撞擊聲。
一隻維生囊裡的紅色軟體已經醒來。它沒有眼睛，身體每次撞上囊壁，表面便浮出一串顏色。周嵐把顏色變化錄下，與短梭控制層的舊記錄比對。相同色序曾在骨兵裝填時出現，後面緊跟著第九回收官的授權聲紋。
灰衣人說自己只負責回收空骨。
林見雪調出他剛才報出的職位原聲，再播放裝填記錄。兩段聲紋完全重合。記錄裡，第九回收官確認紅色生命仍有自主反應，隨後批准切除感知層，以免它控制骨架時抗拒。
紅色軟體聽見他的聲音，撞擊更急。
“自動系統做的？”林見雪問。
灰衣人兩指慢慢收攏，沒有回答。
許芸沒有為了取證讓傷員繼續受刺激。她將維生囊移到聲音隔絕區，保留原始記錄與當前反應，停止當面對質。紅色軟體的痛苦不是審訊工具，現有證據也不需要它再撞一次。
瀾穗讓守衛在隔離線外增設三層月光甲。第一層防灰衣人逃，第二層防遠端航路重新接入，第三層朝外，防憤怒居民衝進來。它親自把三層用途分別寫在甲面上，免得以後有人把保護俘虜說成釋放，把限制俘虜說成已經定罪。
灰衣人看見第三層朝外，嘴角扯了一下：“你們還要保護我？”
“保護審到你。”龍狂說。
翻譯器把“審”譯成“稱重”。灰衣人聽得皺眉，林見雪沒有補一句漂亮解釋，只在記錄器上標出待譯。語言沒通之前，羈押邊界先按看得見的三層甲執行。
兩名零界門工拆下骨梭的獨立關閉器，裝到隔離場入口。汐禾人能從外面封鎖，灰衣人能在內部拒絕非緊急醫療，地球組只有監測權。三方誰都拿不到單獨開門的總鑰。
第九回收官的身份、口供和現行證據由此分開儲存。他失去自殺裝置，也失去繼續命令骨兵的航路，卻仍活著等待核驗。
龍狂抬腳踩滅投影，沒有踩碎硬片。
“你的證據留下核驗。你的船殺人，也留下核驗。”
灰衣人猛地抬頭：“你們毀了尋月艦，主航團會來。那艘船載著三十一個定居艙的航路配額，你們讓三十一個艙失去下一個航年。”
“它先來搶這顆月亮。”
“一顆繁衍月，能換三十一個艙活下去。”
隔離場外響起大片拔刃聲。
龍狂站在灰衣人與汐禾守衛之間，黑斧還在許芸手裡。他沒有武器，只有一條剛固定好的右臂和沾著灰血的左手。
“誰現在越線，我先攔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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