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支三臂弩越過隔離線。
箭頭沒有射向第九回收官，而是釘進他腳邊。汐禾守衛在給最後警告。隔離場外已經聚集上千人，其中不少剛從黑潮裡撤回，甲殼沾著泥，第三隻手仍抱著沒來得及送回母庫的種莢。
一百次月息正在減少。
第九回收官看見那支箭，忽然笑了。他牙根裡的紅光每閃一次，隔離場另一端便有一具空骨架跟著抽動。主艦不是隻借他送廣播，還在用他的身體重新校準失控骨兵。
瀾穗雙刃同時出鞘。
龍狂比它更快。他沒有黑斧，左手抓起地上的月光甲，直接拍在第九回收官臉上。甲片隔斷牙根紅光，十幾具正在起身的骨架同時停住。
灰衣人咬破舌尖，血沿兩根手指滴到地面。每一滴都拉出極細的灰線，繞過月光甲，繼續向骨架爬。
“你說要保護審到我。”他含著血說，“現在殺我，線就斷了。”
這是逃脫，也是逼迫。
龍狂若動手，外面的汐禾人會得到一具屍體，主航團則少一名能開口的責任人。若不動手，空骨架重新啟動，隔離場裡的傷員先遭殃。
許芸踢來那塊從灰衣人頸側拔出的身份薄骨。
龍狂左腳踩住薄骨，任由屍毒沿鞋底灌入。牙根紅光與薄骨屬於同一套航路，一端被腐蝕，另一端立刻反向加碼。灰衣人全身繃緊，牙縫裡響起骨裂聲。
龍狂仍沒停。
他不是燒掉航路，而是逼遠端訊號全部擠進這塊已被隔離的薄骨。詭異汙染讓薄骨誤認自己仍在灰衣人體內，神性侵蝕則把“第九回收官”這一許可權暫時釘在地面。
紅光從牙根一寸寸退回。
地上的薄骨亮得像一塊燒紅鐵片。主航團仍在發令，所有命令卻只讓這塊死物震動。十幾具空骨架徹底趴下，再無一具回應。
第九回收官吐出兩顆裂牙，身體還活著，職位許可權已經被龍狂踩在腳下。
“難民船不會給每個難民裝這種東西。”龍狂說。
灰衣人沒有再笑。
隔離場外第二支箭抬起。持弩者的第三隻手缺了兩根指節，傷口與骨兵控制線完全吻合。他很可能也曾被裝進登陸梭。瀾穗沒有命令他放下武器，只走到箭路上，把自己的背部留給隔離場。
那名汐禾人弩臂發抖。
“一百次月息後，他的人要毀月。”翻譯器艱難傳出他的潮音，“為何等？”
林見雪把一份記錄投到隔離甲上。上面沒有大段解釋，只有目前仍需要第九回收官核對的四項：七百一十二個獵場去向、三十一座定居艙位置、骨兵活體改造流程、所謂歸潮的真實記錄。
殺了他，這些線索不會自動消失，查證卻會更慢。
持弩者盯著四項記錄，最後將箭頭轉向天空的三十一枚灰點。他沒有原諒誰，只決定先把弩用在還會繼續殺人的目標上。
其他弩臂陸續抬高。
私刑沒有發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