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雪讓錄音繼續播放,直到第七遍。前六遍字句完全相同,第七遍卻多了一次極輕的金屬碰撞。聞鑄放大聲音,認出那是尋月艦同型回收口閉合時的骨片摩擦。
聲音不在補給站地面。
它藏在一艘停靠第二站的航團回收艦內。
第九回收官曾說第二站已經廢棄,導航骨也把那裡標成正常供能。航團一邊聲稱沒有活人,一邊在站內保留艦船,還用沈燼聲音引龍狂走正門。
誘餌後面必然有需要保護的東西。
林見雪從第一艦日誌找到第二站維護記錄。每艘回收艦進入補給站前,都要先經過站背面一條垃圾航路,卸掉不能燃燒的記憶、失效骨兵和損壞門材。那條路許可權低,不檢查高價值目標。
聞鑄把繳獲第一艦的外殼編號貼到垃圾航路申請上。
對面立即回傳開放時刻。
航團還不知道第一艦已被奪下。
這並不自動決定下一站。
重力世界還有九個晝夜,已經取得拆釘圖;“開”訊號尚未說明含義;液體拍擊來源仍能主動變化;慢速廣播最怕外界擅自加速;拒絕世界已經關閉聯絡。第二站沒有公開求援,只有航團主動設下的沈燼誘餌。
地球組選擇第二站,是因為那艘回收艦正在運轉,也因為垃圾航路開放時刻只剩一次。先拔掉這處敵方轉運節點,能減少其餘站繼續被抽取的壓力。林見雪把理由送進六隻獨立門匣,不把“我們先去哪”寫成“誰更值得救”。
重力世界回了一段簡短確認,表示會按自己的時間繼續拆釘。液體拍擊停了片刻,隨後多出兩次長擊,含義未知。拒絕端沒有重開。慢速廣播維持原速。每個回應都保留原樣,沒有被整理成一致贊同。
汐禾內部也重新確認人員。瀾穗選擇隨艦進入第二站,因為航團使用過汐禾信標和月軌結構,它能辨認相關改造;潮城老守衛留下修月,年輕門工留守六條通訊。洪荒觀察者左腿仍釘過骨矛,決定回臨江治療,換人需要重新獲得汐禾與第二站許可,因此暫時沒有補位。
屍骸骨簿師繼續同行,負責辨認垃圾航路中的死亡殘痕。寂詭觀察者的無聲皮已經分給傷員,它選擇留在第一站等皮層恢復。神墟門工隨兩名零界門工去改繳獲艦的退路結構,三方名單比出發時更少,也更雜。
沒有誰用“大戰需要”把受傷者推回船上。
第一艦在起航前拆掉主炮與束縛場,只保留一門能擊碎航道障礙的低功率艦炮。載員層的倖存者不願再進航團路線,全部轉移到第一站獨立隔離區;願意協助辨路的三人也只提供遠端記錄,不被要求回到囚禁自己的艙室。
聞鑄給艦體裝上三套關閉裝置。地球組六人能關閉地球迴路,汐禾隨行者能斷開第一站座標,零界門工能拋棄整段垃圾航路。任何一方撤回,第一艦都只能停下,不能把不同意者帶進第二站。
程野最後檢查臨江端。救援營仍在門後,沒因贏下一場戰鬥便搬進汐禾。六臺壓縮機的備件放在門檻,潮城需要時自行取用;黑潮退後的清理和第三月修復由本地安排,地球只保留已經接受的協助專案。
第一站不是遠征軍的新基地。
它拔掉航釘後,仍是汐禾自己的世界。
六座補給站的狀態分別留下,第一站也完成脫網後的第一次獨立回應。汐禾人沒有被自動編入下一次遠征,是否同行由各自重新確認。龍狂收起黑斧,右臂繼續固定,只批准地球組六人的第二站預檢。
他不會按沈燼錄音獨自走正門。
繳獲艦緩緩調頭,六隻門匣在身後各自保持開關。
他們要從獵場背後的垃圾航路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