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太多,翻譯器先崩了。
求援、拒絕、舊廣播、液體拍擊和沈燼錄音被它壓成同一條音軌,每句話都夾著別人的尾音。若照這條音軌回應,六座補給站會同時收到一份誰也沒真正說過的話。
周嵐拔掉自動合併模組。
六隻門匣分別放在第三月潮殼上,每隻只接航釘的一條座標足。汐禾工程員給它們提供獨立月光,零界門工則把回信結構做成單向開啟。第一站能聽見六方,卻不會讓六方借它互相定位。
最先恢復的是拒絕訊號。
對方沒有語言,只有一扇門連續關閉三次的結構聲。龍狂沒有再問“是否需要幫助”,讓門工切斷主動探測,只留一枚不攜帶座標的回應:已收到拒絕,不再靠近。
第一隻門匣熄滅。
拒絕的世界仍釘在航團補給線上,那是它自己的風險。地球和汐禾不能因為覺得救援正確,就沿航釘強行進去。
第二道求援來自一座重力不斷翻轉的世界。當地人把傷亡、剩餘時間和願意開放的入口分開傳來:還有九個本地晝夜,允許外來者進入一條廢棄礦道,不開放城市門。它不要求立即出兵,只希望得到拆釘方法。
聞鑄將第一枚航釘的結構拆成可驗證步驟,刪掉只適用於第三月和吞航者的部分。圖紙送到礦道入口,不附帶地球指揮權。對方收到後,自行關閉通訊,準備先嚐試本地拆除。
第三道求援只有一個反覆出現的詞:“開。”
它可能要求開門,也可能在警告某種東西正在裂開。初次接觸汐禾時,探索隊已經吃過一次把單詞按自己需要解釋的虧。周嵐沒有回“馬上來”,只把“我們聽見了”連同六種可能含義送過去,等待對方糾正。
第四隻門匣持續傳出液體拍擊。
骨簿師把節奏與導航骨舊記錄對照,確認它從尋月艦抵達汐禾後改變過七次。那不是迴圈廣播,有某個仍在活動的來源,正根據第一站的變化嘗試發出新內容。寂詭觀察者抹去航團附在節奏外層的噪聲,液體聲裡露出細小的刮擦。
三短,一長,再兩短。
每次第一站切斷一條敵方許可權,那邊便多刮一道。它可能在計數,也可能在模仿。
眾人保留通道,沒有替未知來源宣告求援。
第五道是三百年前的廣播。聲音所用時間尺度與迭月原不同,零界門工換算後發現,它並非重複傳送了三百年,而是在一次開門事故中被拉長。對傳送者而言,求救可能才過去幾分鐘。
貿然加速,會讓那幾分鐘瞬間耗盡。
這條訊號轉入慢速儲存,等取得對方時間規則再處理。
最後只剩沈燼錄音。
“龍狂,獨自來。”
“帶上黑斧,關閉地球迴路。”
“第二站沒有活人,只有一條給你的路。”
它越說越像一個瞭解龍狂的人,甚至提到臨江舊屋灶臺上的刀痕。那個細節早已進入本次探索記錄,航團可以從黑色未來艙裡讀到,不足以證明說話者是誰。
龍狂沒有回應名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