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燼的聲音重複了三遍。
每遍語氣都一樣,連“獨”字前那次短促吸氣都沒有變化。真實的人會疲倦、遲疑或換氣,錄音只會等待聽者上鉤。
龍狂關掉第二站訊號。
“先拔釘。”
第一枚航釘藏在第三月裂口深處。尋月艦的黑鏈已經斷掉,釘體仍連線七站星圖,每隔一次月息便抽走一縷本地維護記錄。吞航者巨眼因此沒有重新閉合,它在潮殼下緩慢轉頭,追逐那條從月內伸向遠方的航路。
航釘若繼續留著,下一艘船隨時能沿釘返回。
直接拔也不行。
釘體佔據了第三月一條舊裂縫。汐禾祖先用潮殼把裂縫封在它周圍,數個長潮過去,航釘已經變成臨時支撐。拔出的瞬間,月核液光會從洞口噴出,近百道區域性牽引可能一起失衡。
瀾穗將風險送往所有與這條裂縫相連的聚落。
第一座潮城願意參與,北側小潮站選擇關閉介面,另一處剛遭黑潮的聚落只開放三次月息,最遠的海上維護點仍未恢復聯絡。沒人以“拔的是全界敵釘”為由預設所有地方同意。
最終只有四十三處維護痕接入。
數量不到原來一半,仍能動手,只是拔釘後第三月會偏軌約兩度。月軌工程員把可能淹沒的海岸、會暫時失重的潮田和需要撤離的聚落全部標出。瀾穗沒有把損失藏在“勝利”後面,等各地完成撤離才開放裂縫。
龍狂與它一起登月。
他的右臂還在固定,瀾穗失去一塊月光甲,兩人都不是最適合做精細維護的人。真正負責拔釘的是潮城老守衛。它第三隻手已經毀掉,便把門鉤綁在胸甲上,用身體控制角度。
龍狂只負責擋住吞航者。
三人進入潮殼時,銀藍巨眼已經轉到裂縫正下方。透明骨環每開合一次,通往第二站的航路便縮短一截。那頭幼獸不在乎釘屬於誰,它只想把整條路線連同第三月裂口吞進去。
老守衛把四十三處維護牽引接在航釘周圍,瀾穗逐一核對來源。少一處,洞口便多一片無人承擔的月殼。龍狂將斷掉的黑鏈殘節拋向骨環,殘節仍刻著尋月艦回收路,吞航者立即轉眼追去。
爭得七息。
第一息,老守衛鬆開航釘外層倒齒。
第二息,瀾穗切斷與七站星圖相連的供能膜。星圖六個遠端座標同時閃紅,第二站又開始播放沈燼聲音,這次改成一句“你會後悔”。
第三息,月核液光從釘縫噴出。龍狂用黑斧斧面擋住,不讓黑火接觸液光。高壓將他推得後退,固定右臂再次裂開,腳下仍守著洞口。
第四息,吞航者發現殘鏈是死路。
銀藍巨眼轉回,骨環對準三人。航釘本身連線六座遠站,是它眼裡最肥的一條路。它若先吞掉釘,周圍潮殼和老守衛也會一起進去。
龍狂從斧背取下那枚封存未來的獨立盒。
盒裡是沈燼關門後死在第七天的片段。它同樣是一條未走過的路,卻與汐禾、航團和七站都沒有真實連線。龍狂沒有把碎片丟給吞航者,只打開盒蓋一線,讓幼獸聞見路徑,又在它撲來前重新合上。
骨環偏了半寸。
第五息,瀾穗兩柄短刃同時插入航釘根部。老守衛胸前門鉤轉到最後一格,四十三道牽引全部繃緊。
第六息,龍狂回身抓住釘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