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鋒落下時，龍狂頸後真的一涼。
不是幻痛。
黑色燃料艙射出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線，已經釘進他舊門痕。投影裡的處決臺隨之變得更清楚，韓崢左肩傷口、林見雪記錄器上的劃痕，甚至東部城牆一塊沒補平的炮痕都與現實一致。
航團剛才掃描過這些細節。
它不是看見確定未來，而是在已知關係上搭出一條最容易讓龍狂相信的路，再用燃料把人推過去。
投影裡的韓崢繼續宣讀：“龍狂擅自開啟未知世界，引來歸潮，致使臨江第二次淪陷。”
林見雪沒有說真假。她先檢查黑艙擷取時刻：八艘艦群靠近後第三次掃描，正是程野切斷臨江迴路前。那時航團已經知道龍狂來自臨江，也知道地球保留審判與追責制度。
它把可能存在的問責寫成了必然處決。
黑線沿龍狂脊背下行，每進一寸，現實裡的臨江關係就被拉進畫面一分。通訊器傳出韓崢的聲音，卻不是當前頻道。
“跪下。”
真正的韓崢正在門後調運裝置，根本沒發這句話。
龍狂沒有拔掉黑線。硬拔會把門痕一起撕開，黑艙還可能轉向其他與臨江有關的人。他舉起黑斧，對準投影裡自己的頸部。
第九回收官在隔離甲後急道：“毀掉燃料，你會失去避開這條未來的可能。”
“它什麼時候成了我的路？”
“只要存在，就屬於你。”
龍狂沒有再答。
黑斧劈進投影。處決臺沒有碎，斧刃從畫面穿過，黑線反而收緊。燃料艙等的就是暴力破壞，一旦龍狂試圖消滅這條路，它便能把“畏懼處決”寫進當前選擇，讓畫面更接近現實。
他停下第二斧。
投影裡的龍狂已經抬頭，臉與現實完全一致。舉斧的模糊人影也逐漸清楚，那不是韓崢、林見雪或任何敵人。
是另一名龍狂。
航團用一條未來逼現在的他殺死未來的自己，再把揮斧者也寫成他。只要這次斬擊完成，黑艙便能閉合迴圈：龍狂因為害怕被處決而親手製造處決。
林見雪把當前記錄器放到投影旁。她沒有保證地球永遠不會審判龍狂，只留下眼前事實：現時沒有逮捕令，沒有臨江淪陷報告，韓崢也沒有授權處決。
“缺口在這裡。”她說。
未來片段跳過了從探索到定罪的全部因果，只給出結果。被剪掉的中間部分，正是航團可以不斷填入燃料的空槽。
龍狂將黑斧橫過來，不砍畫面，斧背壓住那條細線。他把四源汙染逐一退出門痕，只留下一個普通人的當前觸感：斷裂的肩骨、右肋傷口、左手掌心被斧柄磨出的硬繭。
這些都屬於現在。
現在不會替明天保證清白，也不會提前認罪。
後果仍由活著的人承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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