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來碎片沒有重量。
龍狂抓住它時,手掌只覺得微涼。碎片裡的沈燼關上門,拿冰箱堵住入口,沒有去救樓道里求救的人。屍潮在商業街遊蕩三天後離開,他靠半袋面活到第七天,最後死於斷水。
這段人生從未發生。
它卻完整得能看見灶臺上那層油灰。
更多碎片從彈倉飛散。有人接住後當場昏迷,有人看見自己已經滅亡的母星仍在運轉,伸手追向第二片。汐禾人不認識其中的城市,卻會被與自己門痕相連的片段吸住。一個年輕門工看見自己沒有傳送那封邀請,潮城安穩度過今年,便死死抱住碎片不肯放。
航團把最容易讓人後悔的未來放在外層。
林見雪關閉艦橋照明,只保留不與碎片接觸的實體引導線。許芸讓所有已抓住碎片的人坐下,不搶、不喚醒,也不把畫面解釋成幻覺。強行奪走可能造成第二次斷裂。
第九回收官被帶到第一艦外側,三層羈押甲仍各自控制。他看見漫天彩光,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。
“燃料艙不能在世界附近破。”
“已經破了。”
“把它們收回彈倉。”
“先說會怎樣。”
灰衣人兩指貼在隔離甲上:“未來會找離自己最近的來源。接觸者若與片段相似,就會被它補成那條路。”
龍狂手中的碎片正沿掌紋變軟。舊屋、冰箱和第七天的屍體逐漸貼上他的皮膚。那不是記憶入侵,而是一條未發生的人生試圖借現成身體完成。
他沒有用黑火燒。
黑斧能毀掉畫面,卻無法證明裡面的選擇是否會一起消失。龍狂把碎片貼回繳獲艦的空彈倉外壁。艦體識別到燃料歸位,碎片暫時凝固,卻拒絕進入原槽。
彈倉只收已經切斷來源的未來。
這些碎片的原主仍在附近。
林見雪調出彈倉日誌。每枚燃料都有三個欄位:來源門痕、擷取時刻、剩餘可燃長度。沒有姓名,也沒有所謂命運判定。航團在一個人或文明開啟門時,剪下其後大量可能選擇,壓成推動航路的燃料。
用掉一段,原主並不會立刻死。
他們只是再也走不到那種以後。
年輕門工抱著“沒有傳送邀請”的碎片。如果航團燒掉它,他仍記得自己曾經可以不發,卻永遠失去真正作出那個選擇的可能。如今碎片回到眼前,它又試圖把已經發生的一切抹掉,讓他成為從未開門的人。
歸還也不能直接塞回身體。
周嵐讓記錄器保留片段原聲,汐禾工程員則把彈倉供能方向反過來:不讓未來流向艦體,也不讓它強行尋找原主,只開放一條由來源端主動接近的窄路。
年輕門工可以拿回,也可以讓它保持封存。
他看了很久,第三隻手慢慢鬆開。碎片沒有被拋棄,而是停進一隻獨立月光盒。門工在盒上留下自己的潮音,選擇等黑潮救援結束後再決定。
第一枚未來完成可撤回封存。
第二枚來自紅色軟體。碎片裡,它沒有被裝進骨兵,而是在一片淺海中分裂成數十個小個體。維生囊裡的本體看見畫面後,顏色從警戒的深紅變成近乎透明,整具身體貼向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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