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賣廳給出的起價，是三座完整世界的返航座標。
第一名買家當場加到五座。它的身體藏在一團恆溫霧裡，只伸出一隻佩戴航團紋章的手。第二名買家用十萬段士兵臨死經驗競價，第三名則願意交出一顆尚未甦醒的幼界。
沒有人出錢。
它們用別人的歸路、死亡和未來，購買沈燼的七分鐘。
龍狂走到高臺下，拍賣師沒有叫守衛。臨時賣家證自動亮起，市場把他視為這件貨品最合適的宣傳者。
“請原型公開驗證。”拍賣師說，“若確認真實，您將獲得成交價的百分之一。”
“拿我的東西賣給我，還分我一點？”
“記憶離開身體後屬於持有者。您若想收回，也可參與競價。”
高臺前升起一隻空秤盤。
龍狂身上最值錢的是反攻十二年的戰鬥記憶。只要交出一部分，他立刻能買下末日第一天的自己。拍賣廳甚至替他列出推薦方案：忘掉第三十七次重傷、忘掉第一座界門裡的死者、忘掉清算錄開啟時聽見的聲音。
每刪去一段，他都會更輕鬆。
龍狂沒有碰秤盤。
“我不競價。”
拍賣師轉向買家：“原型放棄優先認領，拍賣繼續。”
“我也沒放棄。”
黑斧釘進高臺邊緣，斧刃距離記憶釘只有一指。拍賣廳四周的防護同時升起。它們不怕搶劫，只要龍狂動手，市場就會把記憶複製成無數份，真正原件混進其中，再也無法確認。
林見雪從側門進入，將剛拆出的貨品賬本投到大廳上空。
“先驗來源。”
拍賣師拒絕：“只有成交後才能檢視。”
“那你憑什麼保證真？”
“由原型驗證。”
“原型能驗證真假，卻不能檢視你從哪偷的？”
滿廳買家開始躁動。它們可以接受贓物，卻不能接受市場連貨源都無法證明。恆溫霧中的航團買家率先暫停報價，要求龍狂立刻驗證。
龍狂抬手按住記憶釘。
末日第一天重新撞進身體。
他先聞到屍臭。不是十二年後已經習慣的戰場味，而是臨江地鐵口第一具感染者撲來時，胃裡翻起的酸水。屍牙咬進左肩，他根本沒有立即反殺，摔倒後用半塊廣告牌擋了三次，才摸到一柄消防斧。
獸潮在第二分鐘撞塌出口。
一頭瀕死異獸的心血潑進傷口，他痛得鬆開斧柄。第三分鐘，寂詭界的黑雨落下，所有躲雨的人都開始忘記自己的臉。第四分鐘，神墟斷指從天而降，金光將地面的人影一寸寸釘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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