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不是在十二年後被偷。
它在沈燼倒下、所有人都以為他必死時就被複制了一份。
買家席有人要求保留修復版。它們不在乎沈燼如何真正活下來，只想購買一個能批次複製的奇蹟過程。若清潔工和斷臂士兵也算生存條件，這件商品就無法裝進一具實驗體裡重複製造。
龍狂聽見這句話，終於明白透明器皿為何在第五分鐘收走他的血。
那名航團潛伏者不是偶然經過屍坑。
它在確認四種災厄能否被塞進同一個人，市場則替失敗實驗補出成功結局。十二年來，不知有多少世界買過這段假記憶，又把多少具身體扔進同樣的毒、血、黑雨和金光。
林見雪要求市場公開復制次數。
拍賣師拒絕，記憶釘側面卻因來源核驗亮出一串極小數字：四萬七千二百一十一。
這不是第一次拍賣。
只是第一次把原型本人騙到高臺前。
“到這裡是真的。”龍狂說。
第六分鐘，記憶裡的沈燼忽然站起，一斧劈開四道界門，周圍倖存者跪地高呼他的名字。這段畫面拍得完美，買家席響起讚歎。
龍狂鬆開記憶釘。
“後面是假的。”
拍賣師立刻反駁：“記憶鏈完整。”
“那天沒人跪。”龍狂看著高臺上的少年，“我也沒劈開界門。”
真實的第六分鐘，他甚至站不起來。一個不知姓名的清潔工用拖車把他從屍堆里拉出來，另一名斷臂士兵替他壓住傷口。第七分鐘沒有神蹟，只有三個人躲在翻倒的垃圾車後，一遍遍確認彼此還在呼吸。
他後來能活，不只因四種災厄彼此牽制。
還有兩個沒被拍賣記錄看中的普通人，替他爭到了毒發前的時間。
拍賣廳短暫安靜。
林見雪趁機調出貨源鏈。最初賣家不是沈燼，也不是救他的人，而是一名負責清理屍坑的航團潛伏者。對方複製完前五分鐘，後兩分鐘由市場根據“奇蹟強者應有的誕生”自動補齊。
拍賣師仍想把它稱為藝術修復。
周嵐將真實見證記錄接入高臺。斷臂士兵早已戰死，清潔工只留下拖車編號，彼此細節並不完整，卻都沒有跪拜、開門和歡呼。那段漂亮結局失去支撐，從記憶釘上整片剝落。
拍品只剩五分鐘。
起價暴跌。
“現在能賣了？”龍狂問。
市場規則沉默許久，終於在貨品下方補出一行從未出現過的紅字：來源未經本人或關係見證者授權，屬於盜取記憶。
第一聲承認出現後，整座市場的貨品開始連鎖變色。數萬份“持有即所有”被迫退回待核驗。拍賣師試圖關閉買家席，林見雪已經將完整競價記錄送到第五站外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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