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們在替摺疊列車儲存沿途時間。把聲音放回正確位置,列車經過的路線也逐漸顯現。原本互不相連的街道在燈下拼成一條彎曲軌道,終點正是中央那面牆。
牆上沒有門縫。
只有一排居民留下的手印,從最高處一直延伸到貼近地面的幼體高度。它們當年共同同意關閉摺疊線,防止炮火追進車廂。現在若要開啟,也不能只靠龍狂一斧。
第三站居民無法在車內重新按手印。
林見雪把白船上七十三名甦醒乘客的影像接入牆面。它們是當年求救者,也是第三站啟動列車要救的人。最早發廣播的工役尚未清醒,手指卻在低溫艙裡再次輕輕敲擊。
一下,同意接應。
兩下,警告炮火。
不是授權地球替第三站開門,而是補上三百年前未能送達的靠港回應。牆上手印依次亮起,封閉線鬆開一道細縫。
龍狂把黑斧插入縫隙,沒有向兩側劈。他只斬斷“求救未被收到”這一條已經不再真實的舊因果。白船已經回來,乘客已經獲救,列車沒有必要繼續等待一個永遠遲到的回應。
牆體向內摺疊。
灰色長車從三百年前駛出,車頭距離站臺只剩半尺。車廂內一萬九千四百二十七道生命訊號同時出現,最前方居民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碗。
車門沒有自動開啟。
裡面的居民只經歷了一次短促震動。它們看見站臺上多出陌生人,立刻關閉透明窗,數百道防護板沿車身升起。一個沙啞聲音從車頭傳出,詢問白船是否已經靠港、傷員是否需要接收。
它們仍停在三百年前的救援任務裡。
周嵐沒有先說“你們得救了”。她把第三站空屋、稅船深艙和白船改造記錄分成三段傳入車內,最後才標出當前日期。車廂裡安靜了很久。有人拒絕相信,要求見自己的住屋;有人看見桌上那碗還沒冷的湯,更認定外面只過去幾分鐘。
三百年對它們沒有留下衰老,也沒有提供接受損失的時間。
最早回應的是列車維修員。它不詢問歷史,只報告車尾正在過熱,舊炮的鎖定線仍咬著最後三節車廂。隨後,一名居民認出了低溫艙中的擦洗工役。它們原本只是點頭之交,對方卻在稅船深處替整站守了三百年廣播。
車內沒有因此整齊同意開門。
列車臨時分成三段:願意駛入現在的人集中前部,希望核驗更多證據的人留在中部,擔心炮火傷及第三站的人則守在尾部,要求必要時重新關閉摺疊線。許可權分開後,任何一段都能獨立鎖門,卻不能拖著另外兩段退回三百年前。
龍狂看著它們調整車廂,沒有伸手接管列車。車裡的人剛從一次整體轉移中醒來,不能又被外面的人以救援為名整體決定。
尾部居民提出先脫離最後三節車廂,把炮火留在摺疊線內。聞鑄計算後否決的不是選擇,而是事實:三節車廂的居住烙印已經與全站相連,一旦捨棄,炮火會沿烙印改鎖其他車廂。林見雪把計算過程完整傳入,讓車內自己核驗。
片刻後,尾部撤回方案。
車頭只前進了半寸。那是居民給出的有限同意:允許站外人員處理炮火,但在危險解除前不完全靠站。灰車與現在接觸得更多,車尾裂縫也隨之擴大。
韓崢舉手讓所有人後退,沒有催車門開啟。
下一刻,列車後方的摺疊線也裂開了。
十七道熾白炮光緊貼車尾衝出。它們與居民列車一同被封了三百年,炮膛裡的殺傷規則沒有衰減,目標仍鎖定當年的全部逃亡者。
門一旦完全解封,居民會回到現在。
追在後面的舊時代炮火,也會一起抵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