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屋的門從裡面鎖著。
龍狂沒有劈門。聞鑄卸下門軸,周嵐托住整塊門板,儘量不驚動屋內懸停的物件。門後是一間普通起居室,桌上擺著尚未吃完的餐食,牆角放著兩雙大小不同的鞋。
求救聲從一隻空杯子裡傳出。
杯壁每震動一次,三百年前工役的聲音便重複一遍。寂詭觀察者蹲到桌邊,先讓所有人退出房間,連廣播接收器也關閉。環境徹底安靜後,杯子裡仍有十七層極輕的回聲。
最外層是他們剛聽見的求救。
向裡一層,是稅船貨艙中的乘客敲門。
再向裡,是第三站居民收拾餐具、幼體跑過走廊、維修鋪敲打零件。不同時間的聲音被壓在同一只杯子裡,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早一些,又晚一些。
“能分開嗎?”周嵐問。
寂詭觀察者伸出一根已經老化的手指,在杯沿緩慢繞圈。它不能說話,只把最外層聲音粘在指甲上,一點點揭起。求救聲被拉長,裡面露出一句此前從未聽清的話。
“不要開門,炮還在後面。”
第二層也被揭開。
“列車已滿,關閉摺疊線。”
第三層是一個幼體的哭聲。第四層有人喊著少了一名維修工。第五層傳來炮閂合攏的金屬響。越往裡,寂詭觀察者的手指越蒼老,灰紋一路爬到手腕。
龍狂扣住它的手臂。
觀察者搖頭,把另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前。那裡掛著一枚寂詭界的單次退出符,只要它願意,隨時可以切斷與這些回聲的聯絡。它沒有受命必須繼續,是自己決定再剝一層。
最後一層聲音露出來。
沒有求救,只有一聲站臺報時。
周嵐將報時與第三站現有計時器對照,日期正是今天,誤差不到一息。林見雪又拿三百年前船票核驗,船票記錄的日期也完全相同。
兩個相隔三百年的“今天”被寫成了同一時刻。
稅船當年遭到航團炮擊,第一批乘客躲進深層貨艙。第三站收到求救後啟動居民列車,準備把整站人員接入防護線。列車剛剛封閉,航團便把它和追擊炮火一起折進星路。
稅船繼續航行了三百年。
列車卻直到白船返回第三站,才從自己的那一息開始移動。它穿過每一間住屋,不需要居民先走到站臺,直接將擁有本地居住烙印的人全部接走。桌椅和水滴來不及落下,人已經進入車內。
“它在哪?”韓崢問。
寂詭觀察者指向杯底。
杯底映著房間,房間倒影裡卻多出一扇不存在的窗。窗外有一列灰色長車,車廂擠滿形態各異的居民。有人仍端著碗,有人抱著幼體,有人保持抓住桌沿的姿勢。它們沒有死亡,只被卡在列車抵達站臺前的最後一段距離。
聞鑄測量杯壁厚度,結果每次都不同。那不是入口,而是列車經過這間屋時留下的一小塊側影。若從這裡強開,最多撕下一節車廂,其餘居民會繼續困在摺疊線中。
必須找到完整站臺。
第三站明明有中央列臺,探索隊先前卻只看到一面封閉牆。眾人返回中央區,寂詭觀察者沿途將十七層聲音分別留在不同門框。每放下一層,熄滅的燈便重新亮一盞。
。掉關誰被是不燈








